“趁他还想说话，我得先听一耳朵。”
前院柴房门口守着两个玄衣侍卫，见苏锦言过来，面相觑，正要开口询问，白芷已将那串钥匙举到灯下。
侍卫认出是王爷的私库钥匙，侧身让路。
柴房门推开，一股霉潮气扑面而来。
周成跪在稻草堆中，膝盖已经磨得浸了血，听见门响，猛地抬头，花白的鬓发散了一半，脸上灰败一片，一看见苏锦言，嘴唇便抖了起来。
“王妃……王妃饶命，老奴上有老下有小……”
苏锦言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周成爬了两步，声音越来越急：“老奴是贪了银子不假，可那些银子不全是老奴一人能吞的，有人吩咐老奴每月送银子去宫里，是宫里的贵人……”
苏锦言眼底微动：“哪位贵人？”
周成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是……是凤仪宫……”
话没说完。
他的身体忽然往前一栽，双手撑在地面上，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口黑血从唇齿间涌出，溅在面前的稻草上，颜色浓稠得不像活人身上流出来的东西。
白芷尖叫一声，苏锦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拽了半步。
周成整个人趴伏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黑血从口鼻里不断溢出，眼珠上翻，喉间发出含混的声响，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不到十息，人便不动了。
柴房里弥漫开一股苦杏仁的气味。
苏锦言退到廊下，松开白芷的手腕，指尖冰凉，面上却看不出太大的波动，只是盯着那具伏尸看了几瞬，转头对侍卫道：“报王爷，周成暴毙。”
“尸体不要动。”
她声音很轻，夜风里却字分明。
身后的走廊尽头，一道修长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月光将那人的轮廓勾得冷硬分明。
穆琛没有过来，只是隔着整条回廊，看着她站在柴房门口的背影。
他手中没有匕首，却握着一枚什么东西，指骨收紧又松开，反复复。
影七从暗处无声浮现，单膝落地：“王爷，周成的毒……不是咱们的人下的。”
穆琛没答话。
月色里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影七的声音落在夜风里，轻得像投入深水的石子。
穆琛没有回答，目光越过长廊，落在柴房门口那道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苏锦言已经转过身来，隔着整条回廊与他对视，月色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长，长得像一场无声的试探。
她先开口了，声音穿过夜风送过来：“王爷，尸体不能动。”
穆琛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
他迈步走过来时，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让廊下值守的侍卫纷纷垂首退避，像河水自动为礁石分流。
走到柴房门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周成的尸体，鼻端嗅到那股苦杏仁的甜腥气，眉头几不可辨地拧了拧。
“鹤顶红掺了砒石，压了味，发作极快。”他蹲下身，两指捏起周成耷拉的下颌左右转了转，像在翻检一条死鱼，“毒是从食物里下的，他今晚当值前吃的最后一顿饭。”
苏锦言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因为死人而后退，只是将袖中那张窄条捏得更紧了些：“王爷验过他的手了吗？”
穆琛偏头看她，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半张脸映得明暗分明，眼底浮着一层审视的冷意。
“你想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