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说:汉东:查我资产?开局掀桌大撤资 作者:书屋百味 更新时间:2026-07-10

李达康的皮鞋声在省委大楼的走廊里渐渐消失。

他那句“还能翻天”,被灌进窗户的穿堂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汉东省第一看守所。

南区,特字号监区。

铁门外面的走廊很暗,顶上的白炽灯坏了一根,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门里边,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发霉的被褥,也没有尿臊味。

监室的地板拖得反光。

两张单人床铺着纯白的床单,中间摆着一张方桌。

桌上放着一副棋盘。

黑白棋子落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狱警小王提着个红双喜的铁皮暖瓶,推门走进来。

他动作很轻,生怕鞋底磕出太大的动静。

走到桌边,他微微弓着腰。

拔下软木塞,给桌上的两个青花瓷茶杯添满开水。

水流声很细。

武夷山大红袍的茶香,被滚水一冲,瞬间在屋子里散开。

盖住了铁窗外飘进来的土腥味。

“高老师,祁厅长。”小王声音压得很低。

“水续上了。外头我守着,没人会过来。”

高育良没抬头。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目光还在棋盘上扫着。

“小王,辛苦了。”

小王连连摇头,腰弯得更低了。

“您这话折煞我了,有事随时叫我。”

他倒退着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锁舌卡入锁孔,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祁同伟靠在硬木椅子的椅背上。

他手里夹着根中华烟。

手指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连按了三次,砂轮打滑,没冒火星。

祁同伟烦躁地搓了一下手指。

昨天在孤山别墅捏了半天枪,他现在右手虎口还有点酸。

高育良从棋盘边推过来一盒火柴。

祁同伟抽出一根,划着了。

火苗窜起来,他凑过去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一小截烟灰断了,掉在他藏青色的西裤裤腿上。

祁同伟随便伸手掸了两下,留下个灰印子。

“昨天半夜,侯亮平带人抄了我的底。”

祁同伟夹着烟,冷笑了一声。

“山水集团的外围账目,还有我名下的卡,全冻了。”

高育良捏着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

木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查出什么了?”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加起来不到五百万。”祁同伟掸了弹烟灰。

“侯亮平当时在看守所提审我,看着那份流水单,脸都绿了。”

“他跳着脚问我,钱都藏哪了。”

祁同伟咬着烟蒂,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那副气急败坏的嘴脸,就像个没要到糖吃的小孩。”

高育良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

“五百万,对一个公安厅长来说,确实少了点。”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者的调侃。

“也难怪亮平要发火。京城派他来,是指望他查出个惊天大案的。”

“他把汉东想得太简单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伸手去棋篓里摸棋子。

“他沙瑞金也是一样。”

“今天上午,省委一号会议室开大会,定基调。”

高育良手一顿,把白子丢进祁同伟那边的棋篓里。

“不出意外,沙瑞金肯定抛出了他的三把火。”

“要查封,要人事换血,还要搞什么经济大建设。”

祁同伟愣了一下。

“老师,您这都算到了?”

高育良干笑了一声。

“这还用算?新官上任,京城又给了他尚方宝剑,他还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发白的墙皮。

“外面那些人,包括沙瑞金和李达康。”

“现在肯定以为,汉大帮彻底覆灭了。”

“他们觉得抓了你我,就是把汉东的毒瘤连根拔起了。”

高育良摇着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嘲弄。

“可笑啊。”

“太可笑了。”

高育良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们连这盘棋是谁的,都没搞清楚,就敢上来掀桌子。”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死在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

他的手到现在还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狂热。

昨晚在孤山别墅,那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

“进去等。”

祁同伟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倾。

“先生那边,有动作了吗?”

提到“先生”这两个字,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坐直了身板。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先生既然让你进来等,那就是要动手了。”

高育良看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

“沙瑞金以为,脱了我们的官服,就能拿捏汉东。”

“他哪里知道,你我连根都算不上。顶多是两片挡风的叶子。”

祁同伟喉结滚了一下。

“树干在九州大厦。”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不,整片汉东的土,都是九州的。”

高育良端起茶杯,杯盖碰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先生用了十年,把汉东的重工、能源、物流,全攥在了手心里。”

“这些东西平时看不见。”

“可一旦停了,汉东的命脉就断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

“沙瑞金和侯亮平,拿着京城的特权,以为能号令天下。”

“他们忘了,特权不能发电,不能修桥,不能给几千万工人发工资。”

“脱了这层政治的防弹衣。”

“他们马上就会直面真正的暴风雨。”

高育良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空悬着。

祁同伟听得呼吸发紧。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外面那群高高在上的人,即将迎来的末日。

“那李达康呢?”祁同伟问了一句。

“他可是个要政绩不要命的主。沙瑞金这把火一烧,他肯定要冲在最前面。”

高育良笑了。

笑容里透着股冷酷。

“达康啊,他就是个冲锋陷阵的卒子。”

高育良看着棋盘。

“光明峰项目是个无底洞。省财政没钱,他只能去别的地方找。”

“沙瑞金随便给他个暗示,他就会把手伸向那些民营资本。”

高育良手腕一压。

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啪”的一声,吃死了一大片白子。

高育良往后一靠,看着祁同伟。

“由他们闹吧。”

“李达康那个光明峰项目现在是个无底洞。”

高育良把手揣进中山装的口袋里。

“他马上就会像条疯狗一样,去咬他最不该咬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