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套房的实木门严丝合缝。
门内,沈南意大概还在怀疑人生。
门外,走廊里。
长绒地毯吞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商祁把双肩包往上托了托,肩膀被两条劣质带子勒得有些疼。
他吹着《好日子》的调子,吹到一半没气了,破出个难听的气音。
他揉了揉发干的嘴唇,不吹了。
步伐轻快得像刚在路上捡了十万块现金。
电梯在走廊尽头。
商祁走过去,按下向下箭头的金属按键。
数字停在“1”层,一动不动。
他靠在大理石墙面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的记忆还在像走马灯一样乱窜。
按照那本破书的设定,他是个职业“吸血鬼”白月光。
长了一张清冷高贵的脸,干的全是诈骗的活。
书里除了沈南意,还有三个女人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一个是京海市地下势力龙头的大**,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要砍人手指。
一个是红透半边天的顶流影后,狂热粉丝一口唾沫就能把商祁淹死。
还有一个,是沈南意那个同父异母的高冷总裁姐姐。
商祁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这四个女人,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原著里的商祁为了稳住这四个人,每天在修罗场里端水。
最后水盆砸了,他被各路气运之子和家族势力联合追杀。
在那个下雨的冬夜,泥头车的车灯刺瞎了他的眼睛。
轮胎碾过脊椎骨。
连骨灰都没人给收。
商祁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一百万已经到手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捞到的第一桶金。
但这钱不能用来装深情。
这白月光剧本,狗都不当。
他得跑。
找个没人的地方开个小卖部,或者摆个拔火罐的摊子,安安稳稳苟过这辈子。
而且,他不仅要躲那些疯女人。
还得躲债。
想到这里,商祁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上辈子连带这辈子的师傅,是个老瞎子。
老头教了他三招半式古武,半部残缺的中医针灸。
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留下一堆烂摊子消失了。
走之前,老瞎子给商祁留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商祁以为是传派秘籍。
打开一看。
是一叠厚厚的欠条,上面按满了红手印。
商祁在脑子里把那些欠条过了一遍。
京城第一世家商家的祖传玉如意,老头拿去换酒喝了,作价两亿。
药王谷的千年太岁,老头炖汤喝了,连汤底都没剩,作价三亿。
**借的本金,利滚利,算五亿。
零零碎碎的赌债加起来两千万。
一共十亿两千万。
父债子偿。
全砸在了商祁这个唯一的传人头上。
商祁摸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点开支付宝。
余额:1020003.5元。
最后那三块五,是他早上买肉包子剩下的。
一百万看着挺多。
按**最低的日息万分之五来算,一天利息就是五十万。
这一百万,只够还两天的利息。
这哪是穿越,这明明是来当倒霉蛋的。
**的催收短信每天准时在早上八点发过来。
断手断脚、扔进江里喂鱼的字眼换着花样出现。
留在这个到处都是气运之子的京海市,他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商祁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点开铁路APP。
出发地:京海市。
目的地:随便在地图边缘挑了一个西南边陲的小县城,漠边。
查询车次。
页面加载转了两个圈。
排在最上面的是高铁。
二等座:1258元。历时8小时。
商祁倒吸了一口冷气。
抢钱。
他现在虽然有一百万,但那一分一毫都是保命钱。
他点开右下角的“筛选”。
取消“高铁/动车”。
只留下“普速”。
列表刷新。
只剩下一趟K字头的绿皮火车。
硬座:215.5元。历时42小时。
硬卧中铺:410元。
商祁盯着那个410元看了几秒钟。
四十多个小时坐硬座,他怕自己半路腰间盘突出,医药费更贵。
他狠下心,点了一下硬卧。
跳转到乘车人页面,勾选了自己的名字。
提交订单。
页面弹出提示框。
“是否购买3元乘意险?”
商祁果断点了取消。
三块钱能买两个大肉包子,他现在的命硬得很,不需要保险。
确认支付。
指纹按在屏幕下方的裂纹上。
网速有些慢,屏幕中间出现一个小圆圈,慢吞吞地转着。
电梯还是没上来,数字跳到了“3”层。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商祁低着头,等待支付成功的绿色对号弹出来。
旁边是一扇双开的红木门。
房号牌上写着:8886。
门缝底下漏出的暖黄光线闪了一下。
“咔哒。”
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
商祁没抬头,还在盯着屏幕。
旁边的红木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出来。
手腕纤细,皮肤白得晃眼,指甲没有涂颜色,透着一层粉。
那只手带着一股急躁的力道。
一把抓住了商祁双肩包右边的背带。
商祁重心一偏,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手机从掌心滑出,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什么——”
他张开嘴,话还没喊完。
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混合着酒气,直扑面门。
香气里带着惊人的热度。
房门被拉大。
一个穿着红色丝质吊带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后。
裙摆很短。
女人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双眼迷离,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急促而粗重。
红唇微张,吐出的气像是烧开的水。
商祁的目光撞进那双失焦的眼睛里。
喉咙里的脏话咽了下去。
女人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她抓着背包带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扯。
力量大得离谱。
商祁一百四十斤的体重,硬生生被这股力道拽离了原地。
他脚下踉跄,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门里。
“砰!”
厚重的红木房门在他身后狠狠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