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花店，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一天没吃没喝，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方柠给自己订了碗粥，吃下去之后，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又忙了两个多小时，她收拾东西关门回家。
回去的路上，接到沈爷爷打来的电话。
“柠柠，今天家里有新鲜大黄鱼，我让厨房给你清蒸了，你要不要回来尝尝？”
方柠不自觉露了笑。
“爷爷，您怎么知道我想吃鱼了？”
老爷子爽朗的笑声隔着话筒传来。
“因为你是只小馋猫。”
“小馋猫不馋鱼，还能馋什么？”
老爷子又问：“要不要派人去接你？”
“我今天开车了。”方柠调转车头，往老宅方向去。
老爷子又嘱咐了她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当方柠的车子驶进老宅的院子，夜色已经降临。
她在玄关处换了鞋子，有佣人过来，接了她手里的挎包。
客厅里坐了几个人，方柠看了一眼，除了老爷子，沈廷舟的爸妈也在。
她走过去，先叫了一声‘爷爷’，随后看向沈廷舟的爸妈。
“沈叔叔，白姨。”
沈泊迁笑容温和：“回来了。”
白玉秋却没看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搭在身上的披肩。
语气轻慢。
“你架子倒是大。”
“回来得这么慢，让一屋子人都等着你。”
方柠小脸一白，轻轻垂了眼睫。
见她又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怯懦样子，白玉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长辈说你几句，你就摆脸子。”
“怎么？”
“我还说不得你？”
方柠正要出声，一旁老爷子将手里的拐杖往地板上一杵。
发出‘咚’地一声。
“我还没死呢，你在这儿充什么老大？”
白玉秋脸色一变：“爸，我……”
“闭嘴！”老爷子起身朝方柠招手，“柠柠过来，扶我去餐厅。”
方柠走过去，扶着老爷子一起进了餐厅。
白玉秋一脸不忿。
“我真搞不懂，老爷子到底喜欢她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哪里配得上我的廷舟？”
沈泊迁皱眉，斥她一句。
“行了，少说两句。”
白玉秋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泊迁不耐烦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几人前后进了餐厅。
方柠坐在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亲手给她舀了碗松茸鸡汤。
“脸色不太好。”
“可是累着了？”
方柠喝了口汤：“还好，今天有些忙，中午就喝了一碗粥，可能是饿着了。”
坐在对面的白玉秋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个小花店，能有多忙？”
“再说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你若真想嫁廷舟，就该做个体面的工作。”
“如今这样，你哪里配得上他？”
老爷子脸色一沉，正要开口，一旁方柠率先出了声。
她声音绵软，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徐徐而来，让人注意力不由得都落在她身上。
“三哥的影视公司也好，我的小花店也罢，都是做生意。”
“在我这儿，不分高低贵贱。”
“我做我喜欢的事，虽然累，但我很开心，我觉得挺好的。”
老爷子十分认同她的话。
“柠柠说得很对，工作不分高低。”
“她现在能挣钱，能养活自己，比你可强多了。”
白玉秋不乐意：“爸，你怎么老是向着她一个外人？”
“什么外人？”
老爷子眼睛一瞪，发了火。
“她六岁就到沈家，是廷舟未来的媳妇，你是她婆婆。”
“老话说得好，婆婆半个妈，你不疼着她也就算了，天天阴阳怪气！”
“哪里有沈家人的半点气度？”
老爷子一发火，家里没人敢吱声。
白玉秋闭了嘴。
一旁沈泊迁打圆场。
“她那张嘴向来不讨喜，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老爷子一脸不悦。
正要开口，熟悉的声音传来。
“谁又惹了咱家老佛爷不开心？”
方柠抬眸，看到了从外面进来的沈廷舟。
他一身宝蓝色西装，是她下午刚给他送去的那一身。
见到他，方柠有些意外。
不是说晚上有应酬？
沈廷舟也看到了她。
“爷爷又偷摸叫你回来开小灶？”
“果然，我是捡来的，你才是沈家的亲孙女。”
一番话，逗乐了所有人。
方柠收回视线，垂下眉眼，压下内心的苦涩。
他总是这样。
在外面，他冷漠又伤人。
可回到老宅，却像是变了个人。
就像此刻，他走过来，手搭在她肩膀上。
亲密的姿势，看得老爷子眉开眼笑。
沈廷舟落了座。
就坐在方柠右手边。
他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多吃点，你瘦了，老爷子心疼，我也会心疼。”
方柠抬眸看他一眼。
对方也在看她。
俊朗的眉眼之间，都是温柔。
她微微蹙眉，收回视线，身子往老爷子那边不动声色地偏了偏。
沈廷舟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挑眉。
而此刻的方柠，看着碗里的鱼肉，不知为何，以往期盼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乏味。
但看在老爷子眼里，却是欣慰的。方柠是他给沈廷舟找的童养媳。
六岁到沈家，养了这么多年。
小两口感情好，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只是，嘴上不饶他。
“你也别挑理。”
“这一桌子的食材，都是你大哥今早派人送来的。”
“我瞧着大黄鱼新鲜得很，恰好咱家就柠柠最喜欢吃鱼。”
“我叫她回来尝尝，你有什么不满？”
沈廷舟立马举手告饶。
“我哪里敢有不满？”
“大哥孝顺，我不识趣，您老满意了吧？”
老爷子轻轻瞪他一眼，也跟着笑了。
一顿饭，因为沈廷舟的插科打诨，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吃到一半，沈泊迁有事，带着白玉秋先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三人。
沈廷舟和老爷子聊到他公司的事。
快结束的时候，他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提。
“我记得您身边之前有个叫李菁的？”
老爷子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找她做什么？”
“公司最近签了个好苗子，我想给她配个好点的经纪人。”沈廷舟如实道。
老爷子起身往客厅去，方柠立马去扶他。
沈廷舟走在两人身边。
“她这几年好像在国外。”老爷子开口，“我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沈廷舟笑了：“还是爷爷疼我。”
老爷子的面子，对方自然是给的，当即答应这周就回国。
沈廷舟亲手给老爷子递了一杯茶。
老爷子瞥他一眼。
“你不用巴结我。”
“你只管对柠柠好，她性子软，你可不能欺负她。”
沈廷舟揽着方柠的肩膀，勾唇一笑：“我疼她还来不及，哪舍得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