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号大厅的空调坏了。
七月的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拿着体检报告从二楼下来,想找个地方买瓶水,经过急诊走廊的时候,听见护士在喊。
“苏念的家属呢?苏念家属在不在?”
我脚步顿住了。
苏念。
这个名字我已经七年没听人提起过了。
我往急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半开的门,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
头发稀疏,脸颊凹陷,皮肤蜡黄。
我差点没认出来。
但她偏头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左耳后面那颗小小的痣。
是她。
我前妻,苏念。
护士又喊了一遍。
“苏念的家属?手术知情同意书需要签字,押金还差三十五万,今天不交的话明天的手术就得往后排了。”
没人应。
急诊室里就她一个人。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体检报告,脑子里一片混乱。
七年前她跟我离婚的时候,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那时候我刚借了钱开公司,手上全是窟窿,她说她过不下去了,要走。
我求了她三天。
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给我。
第四天,离婚证就办下来了。
我用了三年才让自己不去想她。又用了四年,把公司从一个小门面做到了年营收过亿。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她。
“护士,麻烦问一下,这个病人什么情况?”
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走过去。
护士看了我一眼。
“你是家属?”
“我是……”
我顿了一下。
“认识的人。”
“急性白血病,M3型。需要尽快手术,前期治疗费用大概四十万。她账户上只有五万块。”
护士翻着病历本,头也没抬。
“联系不上家属,没人签字,没人交钱。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我看向病床。
苏念闭着眼,呼吸很浅,像随时都会断掉。
她的手背上扎着针,青一块紫一块,瘦得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可见。
床边的小柜子上放着一只旧手机,屏幕上贴着一张照片。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对着镜头笑。
我的手伸进了口袋。
“我交。”
银行卡递过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当还了上辈子的债。
四十万扣完,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看余额。
手术知情同意书上,关系那一栏,我写了“朋友”。
签完字,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十分钟。
然后起身,走了。
没进病房,没让她看见我。
这事我没告诉任何人。
一个月后。
公司刚开完季度会,我在办公室泡茶,前台打内线进来。
“顾总,门口有个小孩找你。”
“小孩?”
“六七岁的样子,说一定要见你。保安拦不住,嗓门特别大,说你认识他妈妈。”
我皱了皱眉,放下茶杯走出去。
电梯门一开,我就看见一个小男孩站在前台。
短袖T恤洗得发白,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绳子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