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说:春潮坠落 作者:垂枝于水 更新时间:2026-07-06

“随你。”

这是陈明森最后对她说的话。

时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公寓楼里出来的。

她没有回头。

等她拖着行李,到了租的房子后,才浑身发软地瘫倒在地。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时凝抱着自己瘫倒在床边,目光投向床头的灯,许久未动。

她其实哭不出来的。

只是难过。

而难过是她生活的常态。

她从来没真正拥有过,所以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生活总是在失望,以各种她想得到和想不到的方式。

就像她初中因为学费,被改了志愿没能去到最好的中学。

就像她高考考出比平时差很多的成绩,刚到一本线。

和陈明森在一起的这一年,更像是一场混杂着甜蜜和痛苦的梦境。

因为即使是在梦中,她梦境的内容也是压抑的。

“浪费时间...”

几个小时前,他冷着脸吐着字,像是吐在她的脸上。

脸被刮地生疼,

所以,

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爱过她呢?

她想起结婚不久后,那天无意偷听到他和同事的聊天:

“要不是那事儿,你和苏黎早结婚了,但看到她侧脸的时候吓我一跳,所以你现在……是认真的吗?”

沉默了很久。

她没听到他的回答。

她全身的血液都冷却,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她眼前发黑和他撞上。

她在那双黑眸里看到了愤怒,落寞,和一种她不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下一秒被他拥住,她感受到了他不好的情绪,到底还是没有问出来。

他对她的身体,总是足够热烈,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

或许,她以为自己能够成为他的药,

他会主动开口,对她解释一切。

可到底,他什么也没说。

他不爱她,幻想的东西都不会成现实。

她早该知道的。

细细密密的疼,像是扎在心脏深处,它本就根植于那里,而不是突然冒出来。

会在各种时候、各种场合,钻出来。

她在这种疼痛中变得麻木。

长发从脸颊侧垂下,

时凝用力把行李箱打开,

角度不对,巨大的压力压到她手臂上,力度失控,手一松,

行李箱倾斜,稀里哗啦各种东西砸了一地。

混乱不堪。

她连忙起身去捡。

厚厚黑色壳的书本被摔开页,掉落出来几张电影票。

粉色的票根,是x心剧院那部电影。

心脏再次被紧紧揪住,

那是一年前,

她和陈明森看的第一场电影。

不对,不是“第一场”。

是她第一次和他约会。是他第一次主动约她。

他们相识在一场大雨。

那天,风很大雨也很大,她赶公交。

八点最后一班夜车,当时站台人很少,她撑伞顶着风雨跑过去的。

他的车从侧方擦过,掀翻了她的伞。

雨水迅速浸湿她的衣服,她慌乱跑过去捡伞,却看到一双皮鞋,停在自己的前方。

黑色的长裤裤脚,男人修长的双腿往上。

她抬头看,

隔着雨幕,她撞入了一双漆黑冷淡的眼,

黑色的衬衫,撑着一把黑伞,

他说对不起时,神情却分外疏离。

视线却定格在她的脸上,长达十几秒。

她以为他心情很不好,为着雨中这段插曲。

可他捡起了脚边的伞给她,肩膀湿了一半,脸色透着冷淡,可他却说:

“我送你”

或许是他的皮相太过优越,也或许是她被雨淋地太冷,

她怔怔地跟着他上了车。

外面的雨下地更大,

车内是凉透的空调,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冷香。

去的是商场中心,路过她不会进去的店,买了一把新伞,

黑色,长柄,价格不菲。

她攥着伞,心里算了一下:有点太贵了。

等他再提出要送她回去的时候,脑中坏掉的报警器猛然警醒。

深夜,异性,她还是个单身居住的女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他没再坚持。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挂在门口,仿佛还带着和那个人一样的冷香。

她擦着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望着那里,心里却下起了下雨。

她感到失落。

这段偶然的插曲,他们以后肯定再也见不到了。

可却在第三天阴雨的晚上,她再次碰见了他。

八点半下班的路上,她路过面线店,等待打包的时候,

旁边的小商店门口,一道黑色瘦高的身影,

他在买烟。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她。

他似乎也有些意外。

然后她却看到他慢慢向她的方向走近。

店铺明亮的灯光,让他的五官比那天阴暗的雨幕中更加清晰。

意识到他似乎在朝自己走来,她有些紧张地打招呼。

谢谢他的伞。

其实她原本那把,骨架散开的地方,她回去自己拧了一下就好了。

20多块钱,她用了快三年了。

他沉默地抽着烟,对于她说的话只是轻轻点了头。

他没有接话,她说了他没有听,留在这似乎只是为了抽完这支烟。

她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为着自己主动打招呼而感到懊恼。

或许刚才,人家根本只是路过,没想和她说话,却因为她开口了,而不得不停下来。

她接过打包好的面要走的时候,却听到他再次开口。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转头,他确实在看她。

她惊讶了几秒,点头,结结巴巴地嗯了几声,递过手机。

那天回去后,打包的面糊成了一团。

她在那个“陈明森”的微信招呼里,心跳了一整夜。

她以为他是推销的,卖房的,或者让她买健身卡的。

可他看起来又像个模特。

穿着时髦,脸也好看,是个十足的衣架子。

比她电视上看过的许多男明星还要好看。

她盯着对话框,等了一晚上。

他只在加好友时发了自己的名字,再没说话。

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要下班的时候,她接到了他的电话。

语音电话。

她几乎等到快要挂断的最后几秒,才慌张地点了接听。

约她吃饭,问她是否方便,问她公司地址说要过去接她。

嘴巴脱离大脑地说了“好”,报完地址挂断电话后,她一边懊恼自己的冲动,一边拿出化妆镜开始紧急补妆。

满减活动凑单买的次抛隐形眼镜派上了用场,飞速画好眼妆口红,检查自己今天的穿着。

好在浑浑噩噩的大脑还记得早晨穿上了新买的套装。

等她确认好自己是好看的,衣服是合身的,显瘦的,她深吸一口气,在公司不远处的咖啡店门口等他。

那天晚上,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时凝记得这个细节。

她后来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票根,每次都会想起他当时的样子。

他靠在车旁,低头看手机。

侧脸被灯光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她走过去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担心自己走路的姿势不够好看,担心头发被风吹乱了,担心他抬头看她的第一眼,自己不够好。

他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表情甚至看不出来开心与否。

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走路好快。

她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那时她拼命调整自己的步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走快一点。

后来她才知道,走得再快,也跟不上一个不想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