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暴雨过后，天清气朗。
掉头山没了终日缭绕的雾气，显现出它该有的壮阔秀美。
姜星柠宿醉后头痛。
浑身酸痛的坐起身。
她正坐在一个大坑底下，周围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迟钝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奇怪哦……她怎么能感到痛呢？
僵尸是没有痛觉的呢。
一瞬间，她彻底清醒了！
昨晚的一切，她都记起来了！
她住新房，请姐姐吃酒，大醉，房子地震，不小心吃到一滴人血，还是一个小漂亮的血，因着信物招魂铃的缘故，她借给小漂亮一部分法力，小漂亮杀了人，然后……然后……
对，天罚降落！
她因为间接帮人杀了人，被天雷劈了！
姜星柠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连滚带爬去看她的坟头。
“大别墅！我的大别墅！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天罚什么的，都冲我来好不好，放过我的大别墅可不可以！”
她仿佛一个被恶势力挟持的母亲，大别墅就是她的心肝宝贝。
然而，暴雨淋湿她的天空，毁得很讲究。
她的心肝大宝贝，没了！！！
天罚将坟头劈得稀巴烂，无论她如何去挖，去感知，都没有下方大别墅的气息。
就这么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个大坑、一地废墟、满目疮痍。
哦对，还剩一块小指头这么大的无字碑。
她双手捂着自己的墓碑，泪流满面。
呜呜呜呜呜呜——
“您、还好吗？”
一道温润的少年音出现在背后。
姜星柠转过身去，头和身子一起转的，看见少年背光而立，身后背着背篓，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衣裳，头发高高束起，额头受伤处，已经敷了草药，再用干净的白布条缠住。
有些像披麻戴孝，俗话说得好，要想俏，先穿孝，是这么个理儿。
她记得他，就是昨晚那个许愿的小漂亮。
“不好！一点都不好！”姜星柠哽咽道：“我家没了！我搬了五十年砖，才凑够钱装修的房子，我才住了一晚，就没了！没了！！！”
听起来很惨。
想到她帮助过自己，且法力通天，纪秋对她十分恭敬，委婉安慰道：“以您的能力，若想要银子，必定有无数信徒双手为您奉上，何不重新再建？”
姜星柠摇头，“我们僵尸是不可以在人前使用法力的，这会干扰人世间的因果，要遭天罚的。”
“还有……”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这次不是醉的，而是悲伤到摇摇欲坠。
走向纪秋，她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迫使对方低头直视自己，“你看着我，你有没有发现我跟昨天有什么不一样？”
少年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昨晚光线昏暗，照明全靠闪电，加上对鬼物的畏惧，他其实并没有特别仔细注意她的长相，只觉得过分美丽，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此刻被逼着认真观察对方。
不得不认真打量。
少女的两条麻花辫已经有些松散，几缕碎发散落在饱满小巧的脸颊两侧，一双眼睛又黑又大，鼻子秀挺，嘴唇……
他立刻扭头别开视线。
她还穿着白色无袖过膝裙，纤细的手臂和小腿露在外面，这在这个时代已经很超过了，只有那些上了岁数的婆子，才会在大热天干农活的时候，挽起自己的袖子和裤腿。
若是年轻姑娘这样打扮，必定少不了闲言碎语。
姜星柠看他这样就是没有发现不同，心里暗骂了他一句笨蛋，然后举起自己白生生的胳膊，杵到他面前，说：“你没发现我的肤色更红润、更像活人了吗？”
她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姜星柠一脸绝望，道：“你昨晚的一滴血，毁了我的道行，现在我已经是一个不干净的僵尸了……”
纪秋蹙起眉头，“我非有意。后果很严重吗？”
她点头，“我法力都没了……”
那确实很严重。
纪秋：“没办法恢复吗？”
姜星柠摇头，“我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又燃起希望，“对了，我可以问我姐！我姐修行得比我久，比我聪明，说不定她知道该怎么办！”
刚燃起的希望很快熄灭。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比心肝宝贝大别墅没了，更严重的事——
她姐，昨晚待在别墅里，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叫醒她，所以……
“姐啊，你死得好惨啊——”
“都怪我，天罚罚我一僵不行吗？为什么要把你带走？”
“怪我啊怪我，是我连累了你，姐姐——”
姜星柠哭天抢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巨大的自责将她彻底压垮。
纪秋不是没见过别人哭，但是真没见过哭得如此惨烈的。
看得出她真的很爱她姐。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很苍白，但他还是说道：“万一您的姐姐没死？您看您不还活着吗？”
哭声骤停。
姜星柠胡乱抹了把脸，把泪水都揩掉，“你说得对。”
她伸手往自己的裙子兜里掏——她这条裙子两侧是带隐形大兜的。
掏出一把蓍草。
“法力没了，但我还能卜卦！谢谢你提醒啊！”
说着，姜星柠盘腿席地而坐，开始了神神叨叨的卜卦。
纪秋没有打扰她，安静在一旁待着。
少年心思重，若是他一夜之间没了法力，才不会这般告诉别人，要是换个有心人，难保不会出手。
这僵尸……还是单纯了些。
很快，姜星柠得出卦象。
“是生卦！还在！我姐还在！”
少女长长舒了口气，睫毛上那颗泪珠，将落未落，瞧着甚是怜爱。
有了纪秋的提醒，姜星柠心安了许多。
她又起了一卦，这一卦算自身如何破局。
只是没想到。
卦起，原本清朗的天空，竟又隐隐有雷光浮现。
白昼见雷，并非好事。
这是上天在预警。
不可泄露天机。
纪秋见她面色不好，问道：“如何？”
姜星柠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他，过了会儿才道：“我的劫数，与你有关。”
“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卦象显示，只有你才能帮我。”
纪秋感到麻烦。
没人想把一个隐患带在身边，但，他又没有拒绝她的能力。她口头上叫嚷着失去法力，但如果她还有其它手段呢？他不过一介凡人，如何应付？
姜星柠没他考虑的那么多，也想不了太深远的事。
她只是有些感慨。
从卦象上来看，她和她的坟头来到的这方天地是异世古代，而眼前这个小漂亮，是未来首辅！
虽然她没读过什么书，但她看过很多古装剧，首辅诶！大人物！难怪他身上隐约有紫气！
要不……趁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先吸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