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定。
“叔祖早。”
他指着我。
“你一个继室,进门第一天就停嫡子的功课,打老夫人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朱氏立刻擦眼角。
“嫂嫂年轻,许是心疼世子。”
“心疼?”
谢临安冷笑。
“把《论语》换成《斗鸡谱》,这是心疼?”
“这是捧杀!”
“这是要断侯府的根!”
满屋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没辩解。
我只问周老夫人。
“母亲也这么觉得?”
周老夫人闭了闭眼。
“知蘅,你太让我失望了。”
“砚舟是侯府嫡脉,你不能拿他赌气。”
我点头。
“既然母亲不放心,那青竹院的事,我便不管了。”
屋里一顿。
朱氏眼里喜色刚起,我又道:“不过昨日母亲把世子院账册交给了我,账也得先清。”
我让春桃把账册放到桌上。
“冯先生每月束修二百两,三年共七千二百两。”
“参汤药材一年一千六百两,三年四千八百两。”
“徽墨宣纸笔砚,每月八十两,三年两千八百八十两。”
我翻到最后一页。
“这些银子,共计一万四千八百八十两。”
“敢问,世子吃到身上了吗?”
“用到书上了吗?”
“还是进了谁的私库?”
朱氏脸上的笑没了。
谢临安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把账册推到桌子中间。
“意思是,要查账。”
“若查不清,我便拿着账册去京兆府。”
二房老太爷脸色一变。
周老夫人佛珠断了。
珠子滚了一地。
朱氏扑通跪下。
“母亲!嫂嫂这是要毁侯府名声啊!”
我看着她。
“你也知道侯府有名声?”
就在这时,外头小厮慌张来报。
“老夫人,冯先生在府门外击鼓,说新夫人辱没斯文,要请族老为他做主!”
我笑了。
来得正好。
可小厮下一句话,让满屋人脸色全变了。
“他还说,世子昨夜写了一封血书,求他救命。”正堂里静了一瞬。
朱氏先哭出声。
“嫂嫂,你到底对世子做了什么?”
她哭得很快。
眼泪说来就来。
“他才八岁啊。”
“就算不是你亲生的,你也不能逼他写血书求救。”
族中长辈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谢临安冷笑。
“许氏,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老夫人的手抖得厉害。
“把砚舟带来。”
我看向门口。
小厮低头跑了。
不多时,谢砚舟被带进来。
他穿着我昨夜让人新做的棉袍,头发束得整齐,脸还是白,精神却比昨日好些。
他一进门,所有人都盯着他。
冯先生也被请了进来。
他跪在堂下,额头磕得发红,手里捧着一张染血的纸。
“老夫人,诸位族老,请给世子做主!”
“昨夜夫人把老夫赶走,又打杀世子身边旧人,世子吓得不敢睡,偷偷写下血书,让老夫救他。”
他把血书举高。
“字字泣血啊!”
朱氏捂住嘴。
“这孩子,受了多大委屈。”
我没看血书。
我看谢砚舟。
他站在堂中,小手攥着袖口。
冯先生抬头,语气放软。
“世子,你别怕。”
“当着老夫人和族老的面,你说实话。”
“夫人是不是不许你读书?”
“是不是逼你看斗鸡谱?”
“是不是说要养废你?”
谢砚舟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冯先生眼里闪过得意。
他以为这孩子怕。
怕就好。
一个八岁的孩子,被这么多人盯着,只要一句话说不清,我就坐实恶毒继母的名声。
周老夫人声音发颤。
“砚舟,别怕,祖母在。”
谢砚舟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只把手炉放到桌上。
轻轻一声。
他像是终于定了神。
“娘没有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