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你给哥几个说实话。”
“昨天傍晚你进团长宿舍送茶,到底瞅见啥了?”
天刚蒙蒙亮。
男生宿舍楼的洗浴室里,三个小战士蹲成一排。
他们嘴里塞着牙刷,眼珠子齐刷刷黏在赵铁柱身上。
赵铁柱咕嘟喝了一大口凉水,“啐”地吐掉。
“能瞅见啥?就送个茶。”
“放屁!你出来时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旁边的小刘使劲拐了他一下,压低声音。
“是不是有个女同志?还是个特别俊的女同志?”
“瞎嚷嚷啥呢!团长屋里怎么可能有女同志!”
赵铁柱嗓门猛地拔高。
可他那飘忽的眼神,还有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直接把自个儿卖了个干净。
小刘眼睛蹭地亮了,回头冲同伴一招手。
“听见没!实锤了!团长屋里真藏娇了!”
赵铁柱急得差点把牙刷吞下去。
“我可没这么说!”
“你没否认就是默认!”
“我……”
赵铁柱张了张嘴,彻底憋熄火了。
他确实没法否认。
昨晚那一幕,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那姑娘长得白白嫩嫩、丰腴饱满,跟个刚出锅的甜奶糕似的。
尤其是屋里那股子甜丝丝的味道,勾得他到现在鼻子还发痒。
不到上午九点。
这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呼啦一下刮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听说了没?沈团长屋里昨天关着门,藏了个姑娘!”
“真的假的?铁面阎王开窍了?”
“那还能有假?赵铁柱亲眼看见的,听说那姑娘长得跟画上的仙女似的,身上香得能勾魂!”
“胡扯,那是苏连长来探亲的亲妹妹!”
“苏连长妹妹怎么跑团长屋里去了?还贴得那么近……”
传言这东西,过三个人的嘴就能变个样。
等到了中午,风向已经变成了“团长和苏连长妹妹在屋里干柴烈火,拉拉扯扯”。
而此时,故事的女主角苏棠正缩在后勤部的小库房里,愁得直叹气。
昨晚周婶心疼她,特意给她腾了这间干净屋子,还塞了床暖和的被子。
可今天一早,苏棠端着脸盆去打水,一路上收到的注目礼差点没把她羞死。
那些小战士瞅她的眼神,好奇中带着探究,探究中还夹着点兴奋。
苏棠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自己成舆论中心了。
“咚咚。”
门被推开。
周婶风风火火地端着个大瓷碗走了进来。
碗里盛着稀溜溜的棒子面糊,旁边还搁着两个邦邦硬的窝窝头。
“棠丫头,赶紧趁热吃!”
苏棠接过碗,看着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糊糊,鼻尖酸了酸。
她没有抱怨,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
周婶叹了口气,挨着床沿坐下,压低了声音。
“棠丫头,外头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这帮臭小子就是精力过剩,一天天闲出屁来了!”
苏棠差点被棒子面呛着,小脸涨得通红。
“周婶,我跟沈团长真没什么,我就是走错屋了……”
“婶子知道,婶子信你。”
周婶拍了拍她的手,神色有些发愁。
“但人言可畏,你哥又带队拉练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一个清白姑娘家,总这么干耗……”
“我去镇上招待所住?”
“那哪成!你一个外地来的漂亮姑娘,出事了怎么办?”
周婶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
“这样,食堂的老孙下个月就要退伍了。”
“这几天他腰疼得厉害,食堂正缺人手。你会做饭不?”
苏棠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会!我从小就帮我妈掌勺,家常菜都会做!”
“那感情好!”
周婶笑了。
“你下午就去食堂帮工。”
“一来能堵住那帮碎嘴子的口,证明你是来干活的;二来,后勤那边也好给你批口粮,不算白吃部队的。”
苏棠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要能有事干,不当招人嫌的闲人,她什么苦都能吃!
中午,食堂。
八月的太阳毒辣得像个火球,铁皮棚子搭的食堂里,闷得跟蒸笼没两样。
老孙正蹲在灶台底下抽旱烟。
他瞅见苏棠那细皮嫩肉的模样,有些嫌弃地吐了个烟圈。
“小姑娘,这大铁锅可沉,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行?”
苏棠没说话,只是抿嘴一笑。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圆润的手臂,利落地扎上围裙。
“孙师傅,今儿中午吃啥?”
“就那点白菜萝卜,还有后勤刚送来的一块猪肉,本来打算晚上熬白菜的。”
苏棠走到案板前瞅了瞅。
那肉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她脑子里瞬间有了主意。
“孙师傅,今儿中午,咱吃红烧肉配土豆。”
苏棠干起活来毫不含糊。
案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那块五花肉被她切得方方正正,大小跟尺子量过似的。
起锅,烧火。
大铁锅里下一勺猪油,滋啦一声,油烟带着肉香瞬间升腾起来。
苏棠往锅里撒了一把碎冰糖。
她微微弯着腰,神色专注地盯着锅里。
炉火的红光映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带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倒显得那张圆润的鹅蛋脸越发娇艳,跟朵盛开的水莲花似的。
刺啦一声。
切好的肉块下锅,裹上了一层红亮剔透的糖色。
酱油、大料、黄酒依次下锅。
不过片刻功夫,一股浓烈、霸道、带着丝丝甜意的肉香,顺着食堂的铁皮缝隙,疯了似的往外钻。
原本在操场上无精打采训练的战士们,鼻子齐刷刷一动。
“我靠!这什么味儿?”
“哪来的肉香?这么霸道!”
“食堂今天过年了?!”
开饭哨还没吹,食堂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大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灶台前,苏棠正忙着把炸得金黄的土豆块倒进肉锅里。
她被热气熏得小脸通红,额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
因为围裙系得紧,那本就丰盈的身段被勾勒得越发扎眼。
饱满的胸脯,盈盈一握却又十分有肉感的细腰,还有那挺翘的臀。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熟透了的蜜桃香,混着锅里的肉香,简直是要人命!
“赵铁柱!团长让你来打饭?”
正流口水的小刘推了赵铁柱一把。
赵铁柱回过神,抱着两个不锈钢饭盒就往窗口挤。
等挤到窗口,瞧见在灶台前忙活的那道曼妙身影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苏……苏同志?”
苏棠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冲他甜甜一笑。
“同志,是你呀。”
这一笑,赵铁柱骨头都酥了。
“今天我掌勺,给你多盛点。”
苏棠大勺一挥。
颤巍巍、红亮亮的红烧肉裹着浓郁的汤汁,结结实实地盖在了白米饭上。
旁边还配了焦黄的虎皮土豆和酸辣开胃的醋溜白菜。
赵铁柱捧着饭盒,魂不守舍地往回跑。
跑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红着脸小声嘟囔。
“那啥……苏同志,这盒是团长的。”
“能不能……多给两块瘦的?团长胃不好,不爱吃太肥的。”
团长?
沈靖洲?
苏棠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张冷冰冰、跟活阎王一样的脸。
她咬了要唇,到底没敢克扣。
她老老实实挑了几块肥瘦相间、炖得最烂的肉,放进了饭盒里。
“好了,拿去吧。”
团部办公室。
沈靖洲正揉着眉心看文件。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整天,他脑子里总能浮现出昨晚那抹温热的奶香。
这弄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报告!”
赵铁柱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搁在桌上。
“团长,开饭了。”
沈靖洲淡淡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放那吧。”
赵铁柱没走,挠了挠头,多嘴了一句。
“团长,今天这饭……是苏连长的妹妹做的。”
沈靖洲翻看文件的手,冷不丁顿住了。
他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不锈钢饭盒上。
其实不用赵铁柱说,那股霸道中带着一丝奇异甜香的肉味,早就已经穿过门缝,钻进他鼻腔里了。
那股甜味,跟昨晚他指尖残留的味道如出一辙。
沈靖洲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合上文件,伸手拉过饭盒,掀开盖子。
浓郁的酱香和肉香瞬间在办公室里炸开。
红烧肉红亮剔透,土豆软烂,汤汁黏稠地挂在米饭上,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沈靖洲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肉皮软糯,瘦肉酥烂。
最神奇的是,那股甜味中和了油脂的腻,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甜。
男人狭长的鹰眸微微一缩。
他吃饭向来十分有条理,细嚼慢咽。
可今天,他的筷子却动得飞快。
他一言不发,甚至连头都没抬,不过两分钟,满满一盒饭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一旁的赵铁柱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乖乖!
团长这是饿死鬼投胎了?
沈靖洲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饭盒,沉默了半晌。
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昨晚那股莫名的燥意,似乎都被这顿饭安抚了下去。
“她……”
沈靖洲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紧绷。
“以后都在食堂干?”
赵铁柱连忙挺直腰板。
“报告团长!周婶说暂时是这么安排的,让苏同志先在食堂帮工!”
沈靖洲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划过一抹深色。
“知道了。”
他重新拿起文件,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听不出喜怒。
“出去吧。”
“是!”
赵铁柱敬了个礼,抱着空饭盒退了出去。
刚关上门,赵铁柱就忍不住咧嘴乐了。
嘿!
团长刚才那眼神……
怎么看,都像是还没吃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