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一步，走回我那个偏僻、阴暗的小院。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我走到那面布满裂纹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庶女，沈蘅。
从今天起，你是太子妃了。
我对着镜子里的人，露出了一个十六年来，最灿烂，也最冰冷的笑容。
姐姐啊姐姐。
你用清高换来的这身凤袍，我穿上，一定会很好看的。
我成为准太子妃的第一个清晨，是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中开始的。
我那个破旧小院的门，第一次被人从外面恭敬地敲响，而不是一脚踹开。
“二小姐，哦不，太子妃殿下，您醒了吗？”
是嫡母身边最得力的张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僵硬和讨好。
我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熟悉的、带着霉斑的帐子，恍如隔世。
昨天，我还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打骂的庶女沈蘅。
今天，我已经是这座府邸里，名义上最尊贵的女人。
我没有出声，只是慢悠悠地坐起身，自己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门外的张妈妈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声音更加小心翼翼。
“太子妃殿下，宫里来人了。”
“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教养嬷嬷和内务府的掌事，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后娘娘的动作，可真快。
这是怕我这个庶女上不得台面，丢了皇家的脸。
也是在敲打沈家，太子妃虽然出自沈家，但从这一刻起，就是皇家的人了，轮不到沈家来管教。
我慢条斯理地穿好鞋袜，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了眯眼。
张妈妈和几个小丫鬟恭敬地站在门外，手里捧着崭新的衣衫、首饰和洗漱用具，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的敬畏，不是对我，而是对我手中那道圣旨所代表的权力。
“带路吧。”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张妈妈连忙应了声“是”，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下人，都远远地跪在路边，向我叩首。
我目不斜视，一步步走过我曾经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庭院。
这些路，我走了十六年。
但这十六年，我都是低着头、缩着肩膀，像个影子一样溜过去的。
这是第一次，我能如此昂首挺胸地走在正中央。
等我到了前厅，父亲和嫡母已经在了。
父亲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眉宇间多了一丝复杂。
嫡母则坐在椅子上，用手帕不停地擦着眼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五十，面容严肃，穿着宫装的老嬷嬷。
她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太监。
想必，这就是皇后派来的容嬷嬷和内务府的掌事了。
我走上前，对着容嬷嬷微微福身。
“沈蘅见过嬷嬷。”
我没有自称“臣女”，也没有自称“我”，只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容嬷嬷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从我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到我头上那根朴素的木簪子，她看得极为仔细。
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特有的威严。
“咱家姓容，奉皇后娘娘懿旨，从今日起，负责教导太子妃殿下宫中礼仪。”
“直到大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