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看见我,立刻改了词。
“话说那逆臣旧党,根脉深重,幸得新君圣明,才保我大梁安稳。”
茶客们哄笑。
有人探头看我。
“那是不是姜家那个?”
“可不是。”
“啧,听说她从前在宫里眼高于顶。”
“现在连鞋都没了。”
“活该。”
我继续往前走。
雪水混着血,在身后留下一串浅红的印子。
我不敢停。
一停,疼就会从脚底爬上来,把整个人撕开。
走到第二条街时,天色暗了。
一辆马车从我身边驶过。
帘子被风掀开。
我看见了我舅母。
她身边坐着表姐孟清梨。
从前我去孟家,舅母总拉着我的手,说阿稚便是她半个女儿。
我母妃过世那年,她抱着我哭,说有孟家一日,便有我一日归处。
马车停了。
我心口动了一下。
表姐掀帘看我,眼里闪过不忍。
“母亲,是阿稚。”
舅母脸色一变。
她立刻按下帘子。
“走。”
车夫迟疑。
“夫人,她像是伤着了。”
舅母声音压低。
可街上太静,我听得清楚。
“新帝刚下的旨,谁敢沾她?”
表姐急了。
“可她是阿稚啊。”
“她现在不是郡主,是罪臣之女!”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污雪,溅了我一身泥。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圣旨被我攥得变了形。
我没有哭。
眼泪在这种天气里太没用。
它落下来,也只会结冰。
第三条街更窄。
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像刀刮过皮肉。
我走到一处破庙前,终于撑不住,扶着门框坐下。
脚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血和泥粘在一起。
我撕下一片里衣,想把脚裹住。
手指冻得不听使唤。
试了几次,都没能打上结。
就在这时,有人把一双旧布鞋放到我面前。
我抬头。
是个瘦小的女孩。
约莫十岁。
脸冻得通红,身上衣裳打满补丁。
她手里还端着半个硬馒头。
“姐姐,你穿吧。”
我看着那双鞋。
鞋面破了洞,鞋底也薄。
可它是我今夜收到的第一点善意。
我说:“你呢?”
女孩缩了缩脚。
她脚上只裹着草绳。
“我习惯了。”
她把鞋往我面前推。
“我娘说,人活着,脚不能坏。”
我慢慢拿起鞋。
一双破布鞋,轻得像没有重量。
可我的手却抖得厉害。
我问她:“你叫什么?”
“阿梨。”
我一顿。
这个名字与表姐小字相同。
一个在马车里放下帘子。
一个在破庙前脱下鞋。
我低下头,把鞋穿上。
布鞋太小,挤着伤口。
我却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往前走。
阿梨把馒头掰了一半给我。
“你别在这睡。”
她说。
“夜里会有人抢东西。”
我看着手里的半个馒头。
硬得硌手。
我问:“你家在哪?”
她指了指巷子深处。
“没有家,我跟娘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