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什么？”
“馄饨。”
我抬起头。
远处巷口有一盏油灯。
灯下，一个妇人正弯腰收摊。
热气从木桶里升起来，很快被风吹散。
我扶着墙站起来。
阿梨跑过去喊人。
那妇人转头看我。
她没有问我从哪来，也没有问我犯了什么事。
她只看了看我的脚，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圣旨。
然后她说：“会洗碗吗？”
我点头。
她把一只木盆递给我。
“那就洗。”
我接过木盆。
冷水刺进手指。
比雪更疼。
可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原来活下去这件事，不需要封号，也不需要锦衣。
只需要有人肯递给你一只碗。
我洗到后半夜。
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禁军停在摊前。
为首的人展开一张画像。
“奉命搜查姜氏庶人。”
“有人说，她进了这条巷子。”
妇人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我蹲在木桶旁，半张脸被蒸汽挡住。
禁军的火把照进巷子。
光落在雪水里，红得刺眼。
阿梨吓得躲到妇人身后。
为首的禁军拿着画像，目光从摊子扫到我身上。
“抬头。”
我没有动。
妇人把一只碗重重搁在案板上。
“官爷，买馄饨吗？”
禁军皱眉。
“少废话。”
妇人笑了笑。
“这巷子穷，夜里只有乞儿和苦命人，哪来的贵人。”
“画像上这人，昨夜还穿宫装。”
禁军把纸拍在桌上。
“有人亲眼看见她往这边来了。”
妇人伸手拿过画像，看了两眼。
“哟，这姑娘生得真好。”
她回头看我。
“你看看你那张脸，像吗？”
我慢慢抬头。
脸上满是锅底灰。
方才洗碗时，妇人把我拉到灶后，用两指抹了灰，涂在我脸上。
她还剪乱了我的头发。
此刻的我，像个从泥水里捞出来的杂役。
禁军盯着我。
“你叫什么？”
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姜小。”
他眼神一冷。
“姓姜？”
我心里一紧。
妇人立刻骂道：“随口捡的姓！她爹死得早，娘也没了，前几日饿晕在我摊前，我看她能干活才收下。”
禁军走近。
刀鞘挑起我的下巴。
冰冷的铁贴着皮肤。
“会写字吗？”
我摇头。
“会认字吗？”
我还是摇头。
他忽然把画像递到我面前。
“念。”
画像下写着我的旧名。
姜稚。
那两个字我写过千遍。
父王教我握笔时说，字如骨，不可软。
萧承安也曾握着我的手，在灯下写这两个字。
他说，阿稚的稚，是稚气，也是纯净。
后来，他用这两个字下旨，把我丢出宫。
我盯着纸。
许久，抬手指着画像上的花纹。
“这是什么饼？”
禁军身后的两人笑出声。
为首的脸色却没有松。
“手伸出来。”
我把手伸出去。
掌心有旧茧。
那是从前练弓留下的。
也是郡主不该有的东西。
禁军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