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瑜羞涩一笑,道:“王妃您是宽和慈悲,开恩拨给妾身独住的小院没什么缺的。是妾身嘴馋,想念家里厨子做的酥皮点心了。”
王府里的女人个个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郭王妃很容易便意识到秦瑜话里的重点不是酥皮点心而是家里的厨子。
“这算什么馋嘴。我怀大郎的时候,半夜想吃街边摊贩卖的馄饨,王爷看重子嗣,竟差人把那摊贩弄到了府里当差。”
秦瑜立刻道:“王爷看重子嗣是一回事,说到底,还是看重您。”
郭王妃眼波微动,想起丫鬟碧莹说,差遣去请秦瑜的小太监得了赏。再看秦瑜时,眼神便有些定。
秦瑜接着说:“妾身未入王府前有用惯的厨娘,只是......”侍妾是不能带外人入府的。所以就算她是李樟自己带回府里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至少不能让李樟为她破例。
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秦瑜起身跪在地上,再说话时带了哭腔:“王妃,乔侧妃指派过来伺候的廖嬷嬷年纪大有经验,是再好不过了,但不合妾身的脾性。妾身一看见她就肚子疼......您是生养过的人,想来是能理解妾身的,妾身控制不住自己......”
郭王妃生性喜静,最不喜欢听女子惺惺作态时的哭哭啼啼,“既不喜欢,也不早些与我说。”轻飘飘一句话,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撇了个干干净净。
明面上,秦瑜这胎由乔侧妃看顾,有任何闪失,自是乔侧妃负有直接责任。不过王妃就是王妃,她享受着至高的地位与荣耀,同时也要对整个王府后院的女眷和子嗣负最高责任。按理说,原主一尸两命,王妃亦有疏忽之过。
疏忽,呵,她端坐于高位,像是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能把下面人的小动作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何况,原主有孕后瘦得吓人这件事,还用说吗?
秦瑜用帕子遮掩歪了的嘴角,哭声渐大。
“罢了罢了,碧莹。”郭王妃被秦瑜哭得头疼,目的达到后不愿再和秦瑜多说什么,便吩咐身侧站立的丫鬟,“你一会儿和她一同回去,让廖嬷嬷离开。”
“廖嬷嬷离开后,你身边没有合适的人照顾......”
秦瑜哭声顿消,睁大眼睛直直看着郭王妃,毫不掩饰眼中的期待和惧怕。
期待她能让“厨子”进府,惧怕她往院里塞人。
郭王妃扯了下嘴角,她是王妃,是不用靠一个小小侍妾院里塞人获取消息的,“有身子的人,吃好才能把肚子里的孩子养好。你既喜欢家中的厨子,回头我知会王爷一声就是。”
“多谢王妃!”秦瑜想都没想,以头抢地。
她动作太快,额头紧紧贴在地毯上,倒把郭王妃惊了下,“你动作这么大,别牵扯到孩子。”她自是无所谓秦瑜能否平安产子,只要别在她院里出事就好。
“赶紧扶起来,这种小事也值得你又跪又磕头的。”郭王妃示意石榴。
待碧莹带着秦瑜和石榴退出,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郭王妃突地发声问,“你还记得她刚进府的样子吗?”
“自然是记得的,老奴当时还以为秦侍妾能得些恩宠。”回话的是郭王妃的乳母刘嬷嬷。
大家闺秀优雅清贵,小家碧玉也别有一番滋味。秦瑜出身江南富庶之家,肤白骨细,一张鹅蛋脸分外莹润,眉眼间有藏也藏不住的天真娇憨,连怯意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再看现在,蜡黄的脸枯瘦的身体,因为肚子大而显得四肢更细,轻轻一掰就能折断。
不过半年。
“王爷无情......”
刘嬷嬷则道:“王爷不近女色,重规矩。”重规矩,就会给正妻应有的尊荣与体面。
“王妃,秦侍妾万一生下个儿子......”刘嬷嬷不是很赞同让秦瑜有个自己人。
在王爷只是王爷的时候,后院子嗣多是王妃的功劳,能让王妃得个好名声。王爷若是成了皇上,子嗣多便是威胁,会平添许多不确定。
你说名声?比起实在的权力和地位,名声不如屁,放了还能让肚子舒服呢。
乔侧妃无用,坏心思都动了,还能没把事办成。
郭王妃很快从瞬间的脆弱中抽离出来,和刘嬷嬷想到了一处。一尸两命,可大可小,大在乔侧妃,小在她。王爷便是问罪,她也损失不了什么,伤个皮毛而已。
伤敌一千自损一百的买卖足够上算,可乔侧妃无用。
不过也无妨,换个法子就是。
“大郎快五岁了,二郎才满周岁,秦侍妾生不生儿子,哪里轮得到**心。”年龄相近的孩子之间,自动存在竞争关系,动摇不了她的大郎分毫。
“秦侍妾,商户出身,无知浅薄,弄进府的厨子必也是个眼皮子浅的,能成什么事。她就算再有福气,生个男孩,呵呵,外祖是商户的皇子,能有什么大出息。”
“等过些时日,王爷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新人。让她们斗去吧。”
刘嬷嬷:“王妃聪慧。”
“我能想到的你还想不到?不过是为**心罢了。”人一操心就容易唠叨,上了年纪的人操心,就会反复唠叨。郭王妃和刘嬷嬷关系亲厚,不觉得烦。
郭王妃咬了咬唇,神色有点懊恼亦有些不甘,仔细看还有掩饰不住的欢喜,“早知道......人这一辈子的际遇也是难说,谁能想到那位子轮得到李樟。”
“王妃。”刘嬷嬷语气平淡严肃,抬眼往周围看了看。王爷虽还未受封太子,但已经监国,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怎可直呼其名。
郭王妃自知失言,气焰瞬间收了起来,嘴上还硬着:“谁敢往出传不成?”
刘嬷嬷心下叹气,传不传的,王爷也知道您从前瞧不起他。刘嬷嬷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再多唠叨郭王妃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