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利正式搬进来的那天,是个周四。陆果儿是被楼下三轮车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往窗外一看,就看见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停在单元门口,
车上堆着几个纸箱子和一个吉他包。张天利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他今天换了件灰色的T恤,
还是洗得发白的那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眯着眼,搬起一个纸箱往楼道走。陆果儿趴在窗台上,看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自己是房东,房东下楼看看新租客搬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对,
很正常。她飞快地洗漱完毕,换上衣服,趿拉着拖鞋下楼。走到三楼的时候,
正好遇见张天利扛着纸箱往上走。“哟,搬家啊?”她靠在楼梯扶手上,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张天利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房东早。”“早。
”陆果儿往他身后看了看,“就你一个人?没找搬家公司?”张天利摇摇头:“没多少东西,
自己搬就行。”陆果儿看了看他手里的纸箱,
又看了看楼下那辆破三轮——车上还有七八个箱子,
外加一把吉他、一个折叠床垫、一盏落地灯。这叫没多少东西?“我帮你吧。”她说。
张天利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我是房东,
帮租客搬家怎么了?”陆果儿已经越过他往楼下走,“走吧,别磨叽。
”张天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这人,明明是好心帮忙,
却非要装出一副“我只是顺便”的样子。——搬了两个来回,
陆果儿发现张天利的东西虽然多,但都很有规律。三个箱子是书,
全是音乐相关的——乐理教材、曲谱集、音乐人传记。两个箱子是衣服,薄薄的几件,
叠得整整齐齐。剩下的全是音乐设备——一个旧音响、一个麦克风架、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还有一个箱子,贴着“勿压”的标签,里面装的全是手写的曲谱。
陆果儿搬起那个箱子的时候,张天利明显紧张了一下:“那个……小心点。”“知道,
勿压嘛。”陆果儿看了看箱子上的字,“你自己写的歌?”张天利点点头,
有点不好意思:“都是些没发表的,随便写的。”“给我看看?”张天利犹豫了一下,
还是打开箱子,抽出一本递给她。陆果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首手写的歌,
字迹清秀工整,旁边画着简单的**标记。歌名叫《月光落在谁的肩膀上》。她往后翻了翻,
每一页都是一首歌,有的涂改过很多次,有的干干净净。“这些写了多久?”她问。
“三年吧。”张天利低头整理箱子,“从开始写歌到现在,攒了一百多首。
”陆果儿看着那厚厚的一摞曲谱,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一百多首歌。三年时间。
这个人,是真的热爱音乐。“有发表过吗?”她问。张天利摇摇头,
笑容有点涩:“投过几家音乐平台,都没过。说我风格太小众,没人听。
”“那你为什么还写?”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沉默了几秒。“因为不写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陆果儿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眼神却很坚定。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抱怨,没有自怜,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一个事实。
她忽然想起自己逃出陆家的那天。父亲问她:“你不要家业,不要股份,你还能干什么?
”她当时没回答,只是转身走了。但现在她想,如果有一天有人问她同样的问题,
她大概也会说:不那样活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活。“你会火的。”她忽然开口。
张天利抬起头。陆果儿把那本曲谱递还给他,弯了弯眼睛:“一百多首歌,
总有几首能打动人。再说了——”她指了指楼下的方向,“那天在夜猫,我就被你打动了。
”张天利愣住了。她说的是那晚,她去酒吧听歌的事。“你……真的觉得好听?”“嗯。
”陆果儿点头,“虽然我不懂音乐,但我知道什么歌能让人停下来听。你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