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刚从外地搬来，独居，经常有人来找她，都是男的，穿深色衣服，来去匆匆，从不在一栋楼里多停留。】
陈央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独居。经常有人来找。都是男的。穿深色衣服。来去匆匆。
这些字眼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莫名让她想起昨天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对方身份不明，不像是正常社交”。
但她什么都没说，笑着点了点头：“好的，赵女士，信息核对完了，谢谢您配合。”
“不客气。”女人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陈央站在门外，盯着那扇关紧的门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接下来她又跑了十几户，有的在家有的不在，不在的就记下门牌号。太阳越升越高，楼道里越来越闷热，她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到第十一户的时候，她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放早间新闻，茶几上摊着几份报纸。
“您好，街道和派出所搞人口登记——”陈央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个男人。
不是认识，是见过——昨天在窗口办迁户口的那个男人，从虹江区迁到永安区，调到永安电机厂工作的那个。
男人也认出了她：“哦，是你啊，昨天帮我办迁户口的那个小姑娘。”
“对，是我。”陈央笑了笑，“今天来做人口登记，正好到您这儿。您贵姓？”
“姓刘，刘建国。”
陈央拿出表格，一边问一边填。名字、年龄、工作单位、家庭成员……她问得很标准，填得也很标准。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往茶几的方向瞟。
那行字又浮出来了——
【三天前晚上九点多，在虹江路和永定路交叉口，跟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的见了面，说了二十分钟的话，走的时候还交换了什么东西。】
【对方身份不明，不像是正常社交。】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又是这个。
昨天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是婚外情，今天再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402那户女人的弹幕让她心里存了个疙瘩，她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有点不一样了——“对方身份不明，不像是正常社交”。
婚外情会这样说吗？
婚外情的话，弹幕应该是【跟隔壁王姐搞在了一起】之类的吧？怎么会说“身份不明”？
她抬起头，看了刘建国一眼。
男人正低头翻着什么东西，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陈央把表格填完，笑着道了谢，转身下了楼。
站在单元门口，她犹豫了一下。
李姐说过，该问的一个不能少。但她看到的东西，算“该问的”吗？
——我有个能力，能看到别人身上的八卦。刚才那个刘建国身上有条八卦，说他在虹江路跟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见了面，交换了什么东西。
这话说出去，别人不把她当神经病才怪。
可是……
“对方身份不明”。
“不像是正常社交”。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中午十二点，陈央回到所里，李姐已经在食堂打饭了。陈央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扒了两口饭，装作不经意地说：“李姐，我今天跑了十几户，有一户感觉有点……怪。”
“怎么怪？”李姐夹了一筷子青菜，头都没抬。
“402那个女的，姓赵，独居，说没工作。但我在楼道里碰到邻居，人家说她家经常来男的，穿深色衣服，来去匆匆的。”
她没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就当是“听邻居说的”吧。
李姐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402？哪栋楼？”
“永安路86号。”
“那栋楼我熟。”李姐放下筷子，想了一下，“赵什么？”
“赵红。”
李姐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下午去看看。”
陈央张了张嘴，想再说说刘建国的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男人住的是另一栋楼，跟402那个女的情况又不一样。“晚上九点多跟人见面”“交换了什么东西”——这种事，她能说是“听邻居说的”吗？哪个邻居会大半夜看到人家在路口跟人见面？
她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下午继续跑。陈央又跑了十几户，腿都快断了。七月的天，下午两三点最热的时候，楼道里像个蒸笼，她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白球鞋上沾满了灰。
到下午四点多，她终于跑完了自己负责的那一栋楼，揣着厚厚一沓表格回了所里。
李姐已经在办公室了，看到她进来，抬起头说了一句：“402那户，我下午去看了，人不在。”
“哦。”陈央把表格放到桌上，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