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说:1985,弹幕说我隔壁在偷情 作者:偷闲吃口甜 更新时间:2026-06-17

七月的风扑在永定路柏油路面上,热得发软。

永平路派出所户籍科的办事大厅在二楼,朝西的窗户下午晒得正毒。阳光从玻璃窗涌进来,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铺出一片晃眼的白。天花板上的吊扇卖力地转着,扇叶带起的风扫过办事柜台,刚把热气吹散半寸,下一波热浪又填了进来。

三三两两的办事群众坐在靠墙的长条椅上,有的低头翻材料,有的凑在一块儿小声说话。嗡嗡嗡的交谈声像夏天的知了叫,一阵一阵的,不大不小,正好填满大厅里那份昏昏欲睡的安静。有人打了个哈欠,又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一声含糊的叹气。

窗口里的民警也不是个个精神抖擞。坐在最里头的老周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对着面前一张表格皱了半天的眉。中间的小顾趁着没人,偷偷把茶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但提神就行。只有最靠外的三号窗口跟前还排着队,不长,三四个人的样子。

“同志,我跟你说呀——”窗口外头站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嗓门敞亮得整层楼都听得见,“我那个户口本上的地址不对的呀,我搬到虹江区都三年了,还在永平路挂着,这算什么名堂啦?”

三号窗口里坐着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警服,领口别着“户籍协理员”的小牌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老太太递来的材料,抬起脸来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张阿姨,您房产证带了吗?我看看。”

“带了的带了的,我晓得你们要看的。”老太太从布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哗啦啦倒出好几样东西,“这个是房产证,这个是原来的户口本,这个是……”

“行,够了够了。”小姑娘一样样接过去,手指翻动纸页的速度又快又稳,“您这个情况简单,地址变更,我帮您重新填,十分钟就好。您先坐一下,喝口水。”

老太太满意地“哎”了一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嘴里还念叨着“这小姑娘办事清爽”。

排在后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件不太合身的的确良短袖衬衫,手里捏着一个塑料文件袋。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却没急着开口,像是先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同志,我想问一下……办那个,暂住证。”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鲁西南口音,“我、我在永平路上那个建筑工地上做工,要在滨海住一段时间的。”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速放慢了一些:“您是哪边人?”

“鲁西南曹县的。”

“身份证带了吗?”

男人手忙脚乱地从文件袋里抽出身份证递过去。她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问了几个问题——在工地干了多久了,住在哪里,跟谁一起住。男人的回答磕磕绊绊,有时候一句话说到一半卡住了,急得耳根发红。她也不催,等他慢慢说完,再确认一遍:“您是说,住在工地后面的工棚里,跟工友们一起,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行,那您填一下这张表格。”她把一张申请表推到窗口上,指了指几处空格,“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要填,有不会写的字您问我。”

男人接过表格,趴在柜台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总算是填完了。她接过去扫了一眼,又把地址栏的“工棚”两个字改成了“建筑工地宿舍”,说这样规范一点,省得以后麻烦。男人连说了几声谢谢,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排在这男人后头的还有两个人,小姑娘一口气把他们都办了。一个是从安海来做小生意的,要开个证明去办营业执照;一个是刚毕业分配来滨海的大学生,要把户口从学校迁到单位。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她问的问题不多不少,解释起来也不拖泥带水,一句话就能把对方最糊涂的点说清楚。

旁边窗口的老周办完了手头的活儿,歪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啧”了一声,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感慨,又转回去了。

小姑娘叫陈央,永平路派出所户籍科的合同工,今年十九岁,来这儿上班还不到三个月。

她注意到一件有点奇怪的事——

刚才那位从安海来的大叔头顶上,浮着一行带【】的字。

【隔壁李老师家半夜十二点有人敲门,进去了就没出来,早上五点多才走。】

她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是眼花了。后来发现每隔一会儿就会出现几行,跟走马灯似的,都是跟面前这个人有关的一些“事情”。她说不上来这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里的内容,统统不是什么正经事。

——不是隔壁李老师半夜会情人了,就是对面王科长出差跟女同事住一个标间了。

全是这种。

她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能力。她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能力”,更像是一种……八卦雷达?专门探测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儿。

【建筑工地跟工头吵了一架,把人家暖水瓶摔了。】

这是刚才那个暂住证大哥头上的。

而那位大学生,头上飘着的是:【跟同宿舍的赵志刚闹别扭,因为赵志刚偷看了他的日记。】

陈央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嘴上什么都没说,该办的手续一样没落下,态度和煦得像窗外的夏日午风。

她心想:这能力也真是够没用的。

知道这些干嘛呢?李老师跟谁见面关她什么事?隔壁吵不吵架又关她什么事?又不能拿来破案,也不能拿来升职加薪,顶多就是在心里嘀咕一句“看不出来嘛”,然后就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知道归知道,她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不会因为这些弹幕对谁另眼相看,也不会多嘴多舌地往外传。她阿妈从小就教她:“做人要识相,晓得什么事该讲什么事不该讲。”她一直记得。

忙完了这一波,柜台前暂时空了。陈央趁着这个间隙,把办好的材料理了理,按编号放进身后的铁皮柜里。铁皮柜门合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晃到了窗口前。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蓝色的工装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黑的手腕。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眉头一直微微拧着,像是揣着什么心事。

陈央抬头看他的时候,一行字已经浮了出来——

【三天前晚上九点多,在虹江路和永定路交叉口,跟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的见了面,说了二十分钟的话,走的时候还交换了什么东西。】

【对方身份不明,不像是正常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