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绵是凌晨三点被一股浓郁到发甜的药膳味熏醒的。
那味道从走廊一路飘过来,钻进门缝,直冲她的鼻腔。
孕早期嗅觉敏感是真的一点没骗人。
苏绵绵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台边干呕了两分钟。
她扶着墙走出房间,循着味道一路追踪到厨房。
陈妈系着围裙,正守在一口砂锅旁边,小火慢炖,锅盖边缘冒着腾腾热气。
苏绵绵一看那架势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夜宵。
“陈妈,这是……”
“十全大补汤。”陈妈的表情非常认真,“当归、黄芪、枸杞、鹿茸、人参、杜仲……”
苏绵绵越听越害怕。
这方子猛到什么程度呢,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喝了都得流鼻血,更别说她这个孕早期的。
“您给傅总炖的?”苏绵绵试探着问。
陈妈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少爷最近对你,嗯,有些变化吧?”
苏绵绵警觉地后退了半步,“什么变化?”
陈妈没直说,而是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汤,“我在傅家做了二十三年管家,少爷从小到大碰都不让人碰一下,现在忽然开始主动靠近一个女孩子,这说明什么?”
苏绵绵很想说“说明他可能有什么传染病”,但是忍住了。
“说明身体在发信号。”陈妈盖上锅盖,一脸过来人的慈祥,“年轻人嘛,身体需要进补,补上了,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苏绵绵嘴角抽了抽。
所以陈妈以为,傅寒烈频繁靠近她,是因为身体虚,需要补?
这理解角度也太清奇了。
“陈妈,傅总他的厌食症配上这么猛的药膳,可能会适得其反……”
“放心,我加了红枣和桂圆,中和了药性。”陈妈信心满满地打开锅盖,一股更浓烈的药膳味扑面而来。
苏绵绵的胃再次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冲到水槽边又开始干呕。
陈妈赶紧放下勺子,拍她的背,“丫头你这胃也太弱了,闻个味道就吐成这样?”
苏绵绵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小腹,怕这么猛的呕吐对宝宝有影响。
“最近压力大,胃敏感。”她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
陈妈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的脸色比前两天差了不少,嘴唇也没血色。”
苏绵绵赶紧低下头,“就是没休息好。”
陈妈没再追问,转身把砂锅端了出去,“我先给少爷送过去。”
苏绵绵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楼上就传来傅寒烈的声音:“什么味道?”
紧接着是脚步声下楼的声响。
傅寒烈出现在楼梯口,穿着深灰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被味道吵醒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心皱着,鼻翼微微翕动。
苏绵绵知道,厌食症患者对气味极度敏感,尤其是这种浓烈的补药味。
“少爷,十全大补汤。”陈妈把砂锅放在餐桌上,揭开盖子,热气蒸腾。
傅寒烈看了一眼锅里黑乎乎的液体,脸色沉了下去。
“拿走。”
陈妈急了,“少爷,您最近身体明显有变化,补一补对您有好处……”
“我说拿走。”傅寒烈的语气冷了三度。
陈妈不甘心地端着砂锅退到一旁,嘴里嘟囔着什么。
傅寒烈站在餐厅中央,药膳的气味显然让他的胃开始反抗,他的手按上了胃部,眉头越皱越紧。
苏绵绵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两秒,转身回到灶台前。
五分钟后,她端着一小碗清淡的荷叶糙米粥走了出来。
没有任何药膳成分,荷叶去腻,糙米养胃,加了一点点盐调味。
她把碗放在傅寒烈面前,退后两步。
傅寒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浅绿色的汤底,几粒糙米沉在碗底,清清爽爽,什么花样都没有。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苏绵绵注意到他端碗的手不再发抖了。
一碗粥喝完,傅寒烈的眉心终于松开。
他抬头看苏绵绵,然后看了一眼旁边陈妈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十全大补汤。
什么都没说,但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一碗清粥胜过满锅猛药。
陈妈张了张嘴,看看空碗,又看看自己辛苦炖了三小时的大补汤,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但她是在傅家浸润了二十三年的老人,什么都看在眼里。
少爷连喝粥的速度都和平时不一样,快了一倍,而且喝完之后视线一直追着苏绵绵的背影。
陈妈默默端走了砂锅,走到厨房把汤倒掉,洗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绵绵收拾灶台的身影。
这丫头确实有本事。
以前傅家请过多少大师级厨师、高价营养顾问,少爷碰都不碰一口,只有她做的东西,少爷吃得下去。
陈妈擦干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看了看。
验孕棒。
昨天清洁阿姨在苏绵绵房间的垃圾桶夹层里翻出来的。
两道杠。
陈妈把验孕棒重新包好,放进围裙最深的口袋里。
她看着苏绵绵的背影,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如果这丫头真怀了少爷的孩子,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陈妈把厨房收拾干净,走到苏绵绵旁边。
苏绵绵正在清洗傅寒烈用过的碗,手指在温水里泡着。
“丫头。”陈妈压低声音。
苏绵绵回头看她。
陈妈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只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以后你要是闻到什么味道不舒服,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准备薄荷糖备着。”
苏绵绵怔了怔,“陈妈,您为什么……”
“没为什么。”陈妈拍了拍她的手,“你在这个家做的每一顿饭,我都看在眼里。少爷能吃东西,你功劳最大。”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苏绵绵站在水槽前,手里的碗差点脱手。
陈妈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苏绵绵回到自己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去翻垃圾桶。
垃圾桶里面空空如也。
那根裹了三层保鲜膜的验孕棒,不见了。
苏绵绵蹲在地上,捂着脸,在心里尖叫了整整一分钟。
她摸起手机,给林夏打了一段字:“管家可能知道了。”
林夏秒回:“知道什么?你偷吃了冰箱里的车厘子?”
苏绵绵:“……知道那件事。”
林夏发来一秒的语音,苏绵绵打开一听,就两个字:“完蛋。”
苏绵绵把手机扣在胸口,心想是啊,完蛋了。
第二天早上,她提心吊胆地走进厨房,发现案板上多了一小碟薄荷糖和一包无**的孕妇专用姜片。
旁边压了一张纸条,陈妈的字迹,方方正正:“这两样没有任何药性,放心用。”
苏绵绵看着那碟薄荷糖,鼻子酸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拿起姜片闻了闻,胃里的恶心感确实缓和了不少。
楼上传来傅寒烈的开门声。
苏绵绵赶紧把姜片和纸条一起塞进围裙口袋,若无其事地开始做早餐。
她的手还在打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陈妈知道了,但没告诉傅寒烈。
这意味着什么?
是站在她这边,还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捅上去?
苏绵绵打蛋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管怎样,她现在多了一个变数,而且是一个住在别墅里、掌管所有家务、能接触所有人的变数。
傅寒烈走进餐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绵绵深吸一口气,端起盛好的早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