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后退一步,厌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领。
然后,他冷漠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
“我先过去看看若乔她们,她和孩子今天都受了惊吓。”
“你冷静一下,我们改天再谈。”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我的心,也跟着他摔门而去的巨大声响,彻底碎了。
死了。
出院那天,顾承安没有来。
是江思淼接的我。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熟悉的家越来越近,我心中却升不起半分暖意。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都回不去了。
江思淼不放心我,把我送进家门。
我本能地想回到那个我亲手布置的次卧。
那里,曾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月子房,也是我为宝宝准备的婴儿房。
我推开门。
然后,我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我买的、拼接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婴儿床。
没有我亲手缝制的、挂在床头的布艺摇铃。
没有我跑遍全城才淘来的、柔软可爱的地毯和玩具。
取而代之的,是一架崭新的、占据了房间近三分之一空间的白色三角钢琴。
墙上,我精心挑选的、充满童趣的动物壁纸,被撕得干干净净。
换成了专业、冰冷的灰色隔音板。
保姆张婶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我,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太太,您回来了。”
我指着那架钢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这是怎么回事?”
张婶小心翼翼地解释:“是......是先生安排的。”
“先生说,怕您看见婴儿房里的东西会伤心,就......就先让人改造了一下。”
“他说,改成琴房,也方便恩梨小姐以后过来静养和练习。”
“静养?”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荒唐透顶。
“太太,您别多想,先生也是为您好......”
为您好。
又是这句“为您好”。
我关上了那扇门,也将张婶的辩解隔绝在外。
我没有回主卧,而是再次推开了那间“琴房”的门。
我一步步走进去,走到那架白色钢琴前。
琴盖上,摆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儿童画。
画上,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牵着一个高大男人的手,笑得灿烂。
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我和顾爸爸”。
顾爸爸。
呵。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许若乔。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她用一贯楚楚可怜的、带着哭腔的语气说:
“晚吟,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那天那么严重......”
“你别怪承安,他也是太在乎恩梨了,那孩子从小就没父亲,一直把承安当成自己的爸爸......”
她假惺惺地道歉,颠三倒四地说着。
而我,却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顾承安温柔安抚的声音。
“好了,别想了,都过去了。”
“不是你的错。”
我猛地挂断了电话。
五年。
整整五年来的隐忍、退让、自我安慰、自我欺骗......
在这一刻,全部轰然崩塌。
我看着那幅“我和顾爸爸”的画,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所谓的“怕我伤心”。
不过是方便他为那对母女打造一个更舒适、更安乐的窝,所找的最好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