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小静到省城读大学，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虽说你爹是物资局局长，安排你到物资局当司机，可小静毕业了就是干部，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也没见哪个干部嫁给司机的。
强扭的瓜不甜，你俩好歹处了半年，好聚好散。以后你有用到小静的地方，尽管来找你叔！”
李二牛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话里话外毫不掩饰优越感，就连之前需要讨好的亲家，现在也得看我脸色。
他眼神中还有期待：你求我啊！还不把你家的好烟好酒拿出来！
王凯没有吭声，默默抓起桌上四毛五一盒的荷花烟，我竟然穿越到1985年的燕省景县？
李二牛刚要伸手接烟，王凯却自顾自点着，看都不看李二牛。
计划经济时期，物资局是“全县生产资料总管家”，地位仅次于粮食局，公检法、四大行都是弟弟。
你家闺女考的是师范，不是北大，最多留在燕市当个老师，也配跟我爹碰瓷？
李二牛刚要伸手自己去拿烟，王凯猛的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乡中代课老师，你媳妇又体弱多病，年初你闺女被迫退学，是**主动上门提亲……”
说到这里，王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父亲王占平，生怕惹怒了老爹一言不合拿皮带抽自己。
“我家给了500块天价彩礼，还陪送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后面你媳妇看病、你家修房子、李淑静复学都是我家出的钱。
我爹还主动帮你跑关系转正……”
王凯猛的抬起头，眼神变得凌厉：“结果你家闺女考上大学就来退婚？”
他前世可是金牌讲师，在数千人的大礼堂讲PPT都从容不迫，气场浑然天成。
李二牛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扭过头不敢直视王凯的眼神。
这小子在闺女面前唯唯诺诺，闺女说一不二，这半年成了李家的提款机，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王占平眉头一皱，儿子性格憨厚，和李淑静订婚后被哄的团团转，恨不得把家里东西都搬过到李家。
李淑静拿到录取通知书，王占平想开学前把婚事办了，结果李淑静一句“想以学业为重，毕业就嫁你”，蠢儿子就屁颠屁颠跑回家跟老子闹，死活要把婚期推到年后。
今天怎么有点反常？似乎变聪明了？
王占平没有吭声，他默默拿起桌上的烟，你要是再犯蠢，我今天非抽死你！
王凯吐了一个烟圈，李家恐怕拿到入学通知书就打定主意退婚。
之前怕自己闹事毁了前程，现在入学了，再让父亲来退亲，这一手“既要又要”，玩得可真顺溜。
可惜……老子不是那个懦夫，就你们这点手段？
方桌上摆着几样点心，是那种用草纸包着、上面压一张红纸的“槽子糕”，旁边搁着两条腊肉，肥多瘦少，一看就是自家熏的，卖相实在不怎么样。
王凯嘴角勾起鄙夷的笑容，敲了敲桌子：“你家修房子，你媳妇看病，你闺女上学，再加上彩礼，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八百块吧？”
他用轻蔑的眼神盯着李二牛：“退婚，可以，把钱一分不少还回来！差多少，打欠条。
呵呵，你转正这件事教育局还没上会呢，别想了！”
说着，王凯幡然醒悟，老爹多精明，留一手拿捏李家。
李二牛愣住了，还钱事小，闺女上了大学就能领工资，省吃俭用两年也就还清了。相比女儿的远大前程这些都是小事。
可自己转正是天大的事：现在工资二十八，转正以后三十九，差的不止十一块，还有退休金。
更重要的是，有了正式教师的身份，走到哪儿腰杆子都硬。儿子以后找对象，“我爸是老师”可比“我爸是代课的”有面子。
“你威胁我？”李二牛缓缓抬起头，懦弱中带着狡诈：“我能转正是我辛辛苦苦代课二十年，教育局领导……”
“转**！”王凯把烟头扔到脚下，狠狠踩灭：“要不是我爹走关系，全县400多名代课老师，凭什么轮到你？”
李二牛猛的站起来，指着王凯吼道：“当初是你看上我闺女，我今天上门，还是你说的退婚，你觉得我老李家好欺负？”
王凯偷偷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老爹，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否则老爹脾气上来老娘都拉不住，那是真打。
“不退彩礼，行啊！”王凯冷笑道：“现在叫你闺女回来跟我结婚！”
王占平吐了一个烟圈，嘴角扬起笑容，蠢儿子终于开窍了，这才是我的种。
老子打过鬼子、国军、美国佬，区区一个李二牛还想闹翻天？
之前是我儿子稀罕你家姑娘，现在我儿子看清楚了，你算个屁！
李二牛还以为王凯是之前跟在闺女**后面的死舔狗，现在被三番五次嘲讽，终于破防了：“我闺女嫁给你？我闺女考上本科了，出来就是干部！你王占平不也是个干部吗？牛什么牛？退婚就退婚……
彩礼、自行车算得了什么，就当是赔我闺女的青春损失费！”
说着往门槛上一靠，一副吃定王家不敢闹大的无赖模样：“小孩子家家不懂事，你们当长辈的也跟着胡搅蛮缠？真闹得街坊四邻全都知道，到时候丢人的可是你们王家！”
王占平露出狠辣的眼神，他是干部，要脸。
但要让李二牛蹬鼻子上脸，他在景县怎么混？
身份决定眼界，李二牛看似精明，其实根本不懂官场里的人情世故。
王占平把烟头丢在地上，扭头看向王凯，分明在说：“老子的脸丢尽了，你要是处理不好，老子抽死你！”
王凯看都不看老爹，一把抓住李二牛的领口，直接拎起来：“是**子上门说亲，你欠我家的，必须一分不少拿回来！
不然我就直接去师范学院，找她们班主任好好问问，退婚是不是连彩礼都不用退！
到时候，看是她这个大学生的前途重要，还是你这点小算盘重要！”
说罢，王凯一脚踢开门，直接把李二牛丢到门外，接着拿起桌子上的槽子糕、腊肉扔在李二牛身上：“**，老子当初给了你半头猪，现在拿着点破烂糊弄谁呢！”
李二牛心疼买的东西，刚捡起来，就看到王凯扯着嗓子喊：“都出来看看啊！留村乡中代课老师李二牛，当初托人上门说亲，吃我家用我家，结果现在闺女考上大学想……”
李二牛愣住了，他没想到王凯竟然真豁得出去。
原本以为王占平爱惜羽毛，顾忌闺女大学生的身份，会咬牙吃哑巴亏。
结果王凯这兔崽子不要脸，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你别喊了！彩礼我会还你的！”
他不是要面子，但凡要点脸就不会来退婚。是闺女现在本科生的身份值钱，坏了名声还怎么嫁到省城去？
几分钟后，李二牛写下欠条，灰溜溜走了。
王占平拿起桌上的烟，斜视王凯：“后天周一，教育局要上会讨论代课教师转正。”
“爹，”王凯急忙拿起火柴帮老头子点烟，“我去找范叔说！”
范拥军，景县教育局局长，王占平战友，生死之交。
王占平摆摆手，但凡王凯磨叽，他会毫不犹豫抽出皮带演一出父爱如山。
王凯麻溜跑了。
王占平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混小子刚才怎么没提自行车？
这可是三大件啊！
他拿起桌上的欠条仔细看了看，看病、修房子、彩礼，就连半头猪都写了，唯独没写自行车。
“这小子……”王占平皱了皱眉，难道还留着念想，等着那姓李的丫头回心转意？
窗外，传来隔壁录音机放着的《乡恋》，李谷一的声音柔柔地飘过来。夕阳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
王占平突然觉得高兴早了，这蠢儿子还是得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