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彩霞一件外套的夹层里像是藏着什么,四四方方的,应该是纸。
陆红豆心跳猛地加速。
陆彩霞把钱藏在这儿了?
她翻过那件外套,手指探进夹层的破口里往外掏——是个信封。
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毛了。
信封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部队番号,中间一行字端端正正——陆红豆收。
寄信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顾墨野。
顾墨野给她写过信?
她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陆红豆脑子里轰的一声,各种念头一起涌上来。
陆彩霞为什么要把这封信藏起来?
她什么时候收到的?
难道……陆彩霞早就背着她跟她的未婚夫勾搭到了一块?
颤抖着手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很短,字迹端正得像是印刷体,一笔一划都透着规矩。
【陆红豆同志,来信收悉。得知你将于本月中旬启程来部队探亲,届时我将安排时间到车站接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可提前发电报。顾墨野。】
连着读了两遍,陆红豆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才慢慢散开。
原来不是陆彩霞跟他勾搭上了,是陆彩霞截了她的信。
上辈子,陆彩霞把这封信和她的人生一起拿走了。
这辈子,陆彩霞没有去成驻地,但这不代表一切就安全了。
陆红豆不知道陆彩霞被那些人带去了哪里,但只要陆彩霞还有一口气在,就有可能再次出现在驻地的某个路口,以某个身份,用某种方式。
所以,陆红豆必须搭最早一班汽车去驻地,在陆彩霞之前站到顾墨野面前。
她将信贴身收好,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
隔壁传来两个人吵架的声音。
陆红豆皱了皱眉,起身去关窗户。
窗框变了形,合不上,她用力推了一把,手掌在窗框边沿的铁皮上一蹭,一阵刺痛传来。
掌心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从伤口里冒出来。
这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和疲惫一起决了堤。
大半夜被追得满火车跑,缩在陌生男人的被窝里听人做那种事,下了车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现在连关个窗户都要欺负她……
陆红豆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和掌心的血混在一起。
然后,血洇开的地方,有个什么东西在发烫。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猛地一花。
天旋地转之间,她被一股力量拽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脚底踩的是松软的泥土,头顶是晴朗的天空,脚边是一汪泉水,汩汩地往上冒着清水。
泉水旁边是一片黑土地,地里的庄稼长得密密匝匝,远处还有一间原木搭的小屋。
这里太静了。
世外桃源。陆红豆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
可又太像了。
上辈子她被卖进去的那个山沟,也有山,有水,有满山坡的野花和清晨的薄雾。
然后,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变成了她的牢笼,烧火棍落下来的时候,她从门框里望出去,看见的也是这样的天,蓝得刺眼,蓝得像在嘲笑她。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整个后背都浸透了冷汗。
转身,跌跌撞撞地想跑——不要被关起来,不要再被关在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我要出去!”她脱口。
眼前一花。
后背撞上了冷硬的铁架子床。
她又回到了招待所的房间。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会从她手里冒出来?
陆红豆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用力想——进去。
她得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天旋地转。
这次她没有退。
而是鼓起勇气,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这是哪里?”
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散开。
没有人回答。
她握紧拳头,再三确认,这里没有人,没有野兽,没有任何会伤害她的东西。
这个地方只有她。
她在这是安全的。
陆红豆实在太累了,喝了一些灵泉水,进到小屋里睡着了。
一口气睡到了自然醒。
她看看外面,懊恼不已。
完了,睡过头了。
还得去汽车站赶最早一班车!
然而等她离开空间,发现招待所的房间里,窗外天才刚蒙蒙亮。
原来,那个地方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熟悉空间后,陆红豆将大部分行李都收进了空间。
出门退房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要是早点有这个空间,她在火车上就可以直接躲进去,哪用得着钻进那个军官的被窝里,听人做那种事,尴尬得差点原地升天。
算了。不想了。
反正,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
她下楼退了房,问清了汽车站的方向,挎着布包走进了灰蒙蒙的晨光里。
汽车站和火车站就隔一条街,陆红豆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说是汽车站,其实就是个空荡荡的大院子,停着几辆灰扑扑的大巴车。
售票窗口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扛编织袋的、拎网兜的、抱孩子的,人挤人。
陆红豆排到队伍后面,很快就到她了,她把钱递进去,“一张去苍源县的。”
售票员撕了张票,啪地盖了个章。
票面上印着始发站和终点站,发车时间八点半。
漫长地等待过后,一辆大巴喘着粗气开进院子,车门一开,人群呼啦啦地涌上去。
陆红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布包抱在怀里。
班车启动的那一刻,悬了一路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她终于要去见那个叫顾墨野的男人了。
车子离开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
大片大片的田野,远远近近的村庄,天上堆着大朵大朵的白云,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棉花。
陆红豆靠在车窗上,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危险暂时过去了,她有了空间,包袱里有顾墨野的信,前面等着她的是上辈子从没到过的地方。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贴着玻璃,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车速很慢,中途停了几次车让人上厕所,旁边座位换了两拨人,最后一程坐了个抱孩子的妇女,孩子哭了一路,陆红豆也再没睡着。
傍晚时分,大巴开进了苍源县车站。
陆红豆挎着布包下了车,四处打量。
这车站比早上那个还小,但她心里比早上踏实了些。
因为,距离她要找的人又近了一步。
踏实了没两秒,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顾墨野信上写的是到省城火车站接她。
按原计划,她本该今天中午到省城,他会安排时间到车站接人。
可她半夜中途下了车,又换了汽车绕到这儿,顾墨野肯定还在省城火车站等着,俩人的时间完全错开了。
陆红豆咬了咬下唇。
不急,先想办法去镇上。
她打听过,顾墨野的部队驻地就在苍源县下属的金牛镇附近,到了镇上自然能找到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