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俱乐部。
“嚯,能在后半夜看见咱杜少,罕见啊。”
陈子聪笑嘻嘻地脱外套,目光扫过包厢茶几上两瓶见底的酒瓶,突然眼睛瞪大。
“靠!这是我的酒!”
这是他五年前存在俱乐部的古董级红酒,心痒痒的时候,也就拿钥匙去地库看一圈,解解馋,压根碰都不舍得碰。
陈子聪有些崩溃,拿起酒瓶子确认,闭了闭眼睛,“大哥!你真喝了?!我价值八位数的酒啊!”
一个丹凤眼平头男人倚在沙发里踢他一脚,“哭什么,这点出息。这酒本来就是你给明深存的,他喝了有什么关系?”
“靠啊,那是我存来给他结婚用的!现在喝了算怎么回事!”
“两瓶破红酒,你当女儿红啊?怎么着,要不要咱杜少管你叫声爹?”
下一秒,平头男也被踹下沙发。
杜明深收脚,“赵济,好日子过腻了?”
赵济赔笑,“哥,我这不是替你教育子聪,他太小气,拎不清。”
陈子聪托着酒瓶仰头,品干净最后两滴,更委屈了。
“这么好的酒,给你婚礼撑场面用的……”
“行了行了,怨妇样。”赵济哼哼,“反正都是给明深的,早喝晚喝都得喝。”
杜明深突然皱眉,面容有些扭曲,站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洗手间。
门被砰地带上。
片刻后传来的呕吐声。
陈子聪呆在原地,问赵济,“两瓶都是他喝掉的?”
赵济痛心疾首地点头,“我比你还亏,连一滴都没沾上。”
洗手间呕吐声没停。
“糟蹋东西,纯糟蹋东西。”陈子聪抱头叹息。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
赵济笑,“哟,公主来了。”
简玉枝拿包砸他,“滚!”
赵济连忙打嘴,“是我错,在这地方不能叫公主,容易引起误会,简大**,您坐,我给您沏茶。”
简玉枝不搭理他,四处找人。
“深哥呢?”
陈子聪指了指洗手间,“里面吐着呢。”
简玉枝要去开门,被赵济挡住。
“给你深哥留点面子,等他出来吧。”
简玉枝只好掉头,去按铃,唤来经理,让准备干净衬衣,毛巾,香氛,解酒的,暖胃的,安眠的一应吃食。
陈子聪和赵济对视,笑而不语。
简玉枝问他们,“什么情况,喝成这样。”
赵济摊手,“没说,来了就喝,我说摇点人一起喝,他不搭理,哐哐干了两瓶红的。”
“胡闹!”简玉枝叉腰瞪他。
“有本事你待会儿当着他的面骂。”
简玉枝怂了,坐下,“因为什么?”
“这个点从家里出来,还洗过澡,能因为什么?和小情儿吵架呗。”
陈子聪抓住关键,贼笑,“洗过澡?”
赵济朝他挤眉弄眼,“那沐浴露味儿可好闻了,祖玛珑牡丹花香。”
简玉枝抄两个抱枕各砸一边,“正经些!”
两人一秒收敛,不是因为她,而是卫生间门开了。
男人衬衣凌乱,袖口胡乱挽在精壮的小臂上,领口的扣子被扯开两颗,脸上有水珠,眼神却尚在清明。
简玉枝过去扶他,“深哥,来坐。”
杜明深看赵济,“她怎么来了?”
赵济心虚,“聚聚呗……几个发小好久没见了。”
杜明深抬手腕,劳力士表盘怼在赵济眼前,面容无比严肃,“这个点,她一个女孩儿,合适吗。”
简玉枝豪迈摆手,打圆场,“我算半个男的。”
杜明深不搭理,看赵济,“不用送我,我自己呼司机,你先送她回去。”
赵济连连点头,不敢再激怒他。
简玉枝却不肯走。
陈子聪:“行了,下个月明深摆酒,咱发小几个聚的机会多呢,你俩先回,人我照顾。”
杜明深脸色一黑,太阳穴跳了两下。
赵济直瞪陈子聪。
蠢材!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子聪也后知后觉说错话了,赶忙找补,“我的意思是,那个……听说沈二哥要回来了,等一个大院儿里人齐了,咱随时聚。”
杜明深这才脸色好点,“今洲要回来?”
“对,听我爸说的,沈老爷子装病,骗宝贝孙儿回来,还真挺有效果,听说二哥这趟回来休的是长假,至少待满一个月。”
赵济听得眼睛发亮,“研究院肯放他假?他可是骨干,军工业奇才,国家栋梁!”
杜明深凝视他,“你走不走?”
赵济闭嘴,薅过简玉枝的胳膊,一溜烟出门。
-
深夜的跑车启动声轰鸣。
陈子聪扒在窗户上,看见尾灯消失在俱乐部大门口,才一**坐回沙发。
“哥,怎么难受成这样?”
杜明深懒得回应,低头找手机。
陈子聪狗腿地递过去,“这儿呢,好多未读消息。”
杜明深夺过来,翻了一遍,未读消息的头像里,没有他最想看到的那个。
陈子聪察言观色,“小花旦生气了,跟你闹脾气?”
杜明深没说话。
“哥,不是我说你,兄弟几个都谈女朋友,哪个拎出来能像你那小花旦那么不识抬举?连彦伟都说那小花旦太清高,彦伟可谈过一线女明星,最后还不是乖乖拿一笔分手费,不吵不闹,这才叫识大体。”
“她没吵,没闹。”杜明深冷声打断。
陈子聪一愣。
“没吵没闹,那你借酒浇的哪门子愁?要我说,给她留套房子,再送点资源,捧她坐稳位子,已经仁至义尽,你不方便出面,我替你……”
“她不要房子。打算搬走。”
陈子聪再次懵了。
“不要房子?那她要什么?”
杜明深沉默半晌,低声自问,“是啊,她要什么呢?”
“我早说了,那女的不是省油的灯!”陈子聪灵光乍现地拍大腿,“她还真要拿这几年感情绑架你,叫你娶了她啊?”
杜明深突然抬眸,盯着陈子聪。
直到后者被盯得浑身发毛,“哥,我说错话了……”
“子聪。”
“诶。”
“如果有能力,我是真想娶她。”
“……”
陈子聪张了张口,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哥,我当你喝多了说醉话呢,早点回去睡吧。”
“你先回吧。”杜明深垂眸,不再看他。
陈子聪不放心他,更不放心地窖里另外两瓶红酒。
但喝醉酒的杜明深气场太强,尤其那双眼睛,浓黑如墨在纸上洇开,仿佛要湮灭这世上所有令他不顺心的人和事。
他只能无奈起身,陪着小心提示,“那个,哥,这酒全世界就四瓶,地窖里另外两瓶带标签的是留给沈二哥娶媳妇的,你可别……”
“知道了,滚吧。”
陈子聪放心了,拿外套出门。
杜明深突然又叫住他。
“聪子,谢谢你的好意。”
陈子聪回头,看见他正盯着茶几上保鲜膜都没拆干净的空酒瓶,自嘲地笑——
“但如果不是她,和谁结婚,都配不上这样的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