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懂了为什么是我。
良家女子要名声。
贵女要门第。
青楼女子怕死。
只有我,一个明日问斩的死囚,最合适。
我问:“渡完呢?”
老太医移开眼。
黑衣人替他答了。
“你本就是死囚。”
这话说得明白。
我的命,不算命。
我靠在车壁上,忽然想起姐姐那张脸。
她跪在雨里,裙角全是泥,手里攥着一支断簪。
她说:“妹妹,我不能死。”
我那时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能死。
我只是把那把带血的刀捡了起来。
官老爷死在屋里。
我走出去。
我说,人是我杀的。
于是我进了死牢。
姐姐没有来见过我。
一次也没有。
马车停下时,王府的大门开了一条缝。
我被带进去。
府里灯火很少。
一路都是药味。
廊下跪着许多人,没人敢抬头。
黑衣人把我带到一处内院。
门外站着两个嬷嬷。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眼角刻着深纹。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手腕的青紫上。
“洗干净。”
我被推进浴房。
热水很烫。
婢女拿皂角替我搓背,像在洗一件要送去祭台的器物。
我没叫疼。
死牢里的虱子都比她们手重。
换好衣裳后,我被带进寝殿。
殿内很暗。
层层纱帐垂着。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白色中衣,头发散着,脸色很差。
可就算这样,他也不像病人。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老太医跪在地上。
“王爷,人带来了。”
男人抬眼。
那一眼落到我身上,没有轻慢,也没有怜悯。
只有冷。
“她知道后果吗?”
老太医一顿。
“知道。”
男人看着我。
“你叫什么?”
我说:“阿九。”
他眉心微动。
“真名。”
“没有真名。”
他沉默了一下。
门外有人低声催。
“王爷,时辰到了。”
男人闭了闭眼,手指按住床沿。
他指节发白。
我看见他脖颈上有一条黑线,正一点点往上爬。
老太医脸色大变。
“蛊毒上来了!”
嬷嬷把我往前一推。
我差点跌倒。
男人忽然睁眼。
“别推她。”
屋里所有人都僵住。
他撑着床沿,声音很哑。
“出去。”
老太医急道:“王爷!”
“出去。”
这一次,没人敢再说话。
门被关上。
屋里只剩我和他。
风吹动纱帐。
药味更重了。
我站在原地。
他看都没看我,只死死攥着床沿。
“怕就说。”
我笑了一声。
“我明日就该死了。”
他抬眼。
我说:“王爷,我不怕。”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扯下床帐。
帐子落下前,我听见他说了一句。
“我会记你一命。”
我没接话。
将死之人,要别人记什么。
可那一夜过后,我在昏沉里醒来。
床边放着一只小瓷瓶。
瓶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
止疼。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
门外,老嬷嬷的声音冷冷传来。
“收拾干净。”
“明夜,还有第二次。”
第二夜来得很快。
我白日被关在偏房。
门外有人守着。
窗户封了半扇,只留一条缝透气。
桌上有饭。
白米饭,鸡汤,半碟青菜。
比死牢里的断头饭还像样。
我吃得很慢。
不是矫情。
是胃太久没见过油水,急了会吐。
老嬷嬷进来时,我正把鸡汤喝完。
她看了一眼空碗。
“倒是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