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听见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她怀这个孩子,是她“该做的”。
该做什么?做一个移动的血库?一个培育脐带血的容器?
沐心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属于她和肖砚山的卧室,陈设简单冷硬,一如它的男主人。
她靠在床头,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这里有一个生命,是她满怀爱意和期待孕育的。
可它的父亲,赋予它生命的目的,如此赤裸而残忍。
她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回去。
晚上肖砚山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工厂特有的金属机油气息。
他脱下外套挂好,瞥见沐心兰还坐在床边,没像往常那样迎上来,也没说话。
“怎么了?”他问,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沐心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爱慕了几乎整个青春的男人。
他眉目依旧英挺,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冰。
“肖砚山,”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我们离婚吧。”
肖砚山正要解领扣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眉头蹙起,眉宇间那点疲倦被不耐取代:“你又在闹什么?就因为白天我没陪你产检?一点小事就提离婚,你懂不懂事?这个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妈年纪大了,婉晴那边离不了人,厂里事情又多,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了!”
他的指责劈头盖脸,似乎她提出离婚,是天大的不懂事,是胡闹,是给他添乱。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沐心兰看着他那张写满烦躁和不理解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可笑极了。
“随你怎么想吧。”她不再看他,侧身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我累了。”
肖砚山站在床边,瞪着她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摔门去了书房。
沐心兰在他离开后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还放着她的毕业证书,她的工程师证,她获得过的奖状,以及一份三天前送到她手里的、盖着绝密印章的调令函。
“深蓝计划”,国家最新核潜艇长期驻潜维修保障任务,地点南海,期限未定,保密级别最高。
她当时犹豫了,因为孩子,因为心里那点卑微的期待。
现在,不用犹豫了。
沐心兰起身在书桌起拿起信纸开始写调令同意回复函,最后还顺带写了一份离婚报告,想着明天就寄出去,一系列手续下来,估摸着也就一两个星期的光景,到时候她就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压着的旧照片上,那是她十五岁那年拍的,扎着羊角辫的她怯生生站在肖砚山旁边,两家穿着军装的父辈站在身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