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凰爵会所。
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没有之一。
进门要刷会员卡,年费六位数起步。
据说这里的老板背景深不可测,能在京城这地界开这么一家会所,没点真本事根本站不住脚。
最大的包厢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
景长河白天领证结婚的消息,早在圈子里传疯了。
今晚这场聚会,名义上是庆祝,实则人人都想来看看这位“太子妃”的真容。
“景少,嫂子呢?怎么没带来?”有人起哄。
景长河靠在真皮沙发上,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她有事。”
“什么事比新婚夜还重要啊?”一个染着紫发的年轻女孩凑过来。
高家的小女儿高子琦,圈子里很有存在感的名媛,“长河哥,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语气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景长河瞥她一眼,没接话。
他是烦这桩婚事,但轮不到别人来问东问西。
“听说是个南方姑娘?长得怎么样?”又有人好奇地问。
裴易安灌了口酒,表情夸张地描述:“这么说吧,要是扔部队里,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男女。”
一阵哄笑。
楚晏舟接过话头:“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五官其实挺清秀的。就是那打扮,那气质……跟咱们圈里的姑娘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哎,老爷子到底怎么想的?景哥这样的,什么样的找不着,非弄个乡下丫头?”
“说不定人家有过人之处呢?”有人阴阳怪气。
“唉,你们是没看见,”裴易安继续绘声绘色,“短发,跟男生似的,皮肤黑,穿得那叫一个随便……”
哄笑声更大了。
“不过人家爽快啊,婚前协议看都不看就签了。”楚晏舟补充。
“这不是冲着钱来的是什么?”有人嗤笑,“知道自己攀不上景少,捞一笔就走呗。”
“三年离婚,能分多少?老爷子不会这么大方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段位高,三年时间慢慢磨呗。”
景长河听着这些议论,心头莫名烦躁。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不想参与讨论,但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朋友们的话他听在耳里,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从小到大,他景长河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摆布过?老爷子一句话,他就得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还是个这样……一言难尽的女人。
可他不得不承认——让他最烦躁的,不是这桩婚事本身。
而是那个女人。
她怎么可以走得那么干脆?
她怎么可以看都不看就签协议?
她怎么可以在说“再见”的时候,眼神那么平静?
好像他景长河,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行了,都少说两句。”景长河终于开口,声音冷沉,“三年而已,就当哄老爷子开心。”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有人打圆场转移话题。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只有盛以勋坐在角落,晃着手中的酒杯,一直没参与讨论。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段远歌的模样。
那身作训服,那个气质,那个站姿……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景长河脱了羊绒大衣,只穿着那件深灰色高定衬衫。衬衫的布料柔软服帖,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懒散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转着威士忌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荡漾,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景哥,别光喝酒啊。”有人凑过来,“说说,嫂子到底什么样?”
景长河眼皮都没抬:“你不是听裴易安说了吗?”
“他那张嘴,十句话九句夸张。我想听你亲口说。”
“没什么好说的。”景长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就那样。”
“哪样啊?”
景长河没理他。
说实话,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样”是哪样。
短发,黑皮肤,穿着随便,看人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一点不怯场。签协议的时候看都不看,走得时候头也不回。
就这样。
可为什么他脑子里老是浮现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锐利如刀。
看他的时候,没有一般女人那种热切,没有打量,没有算计,只有……平静。
好像他景长河,就是个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还不如。
普通人她还多看两眼呢。
“长河哥。”高子琦端着酒杯坐到他旁边,身上香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我敬你一杯,祝你新婚快乐。”
景长河抬眼看了看她,没动。
高子琦也不尴尬,自顾自碰了碰他的杯子,抿了一口酒:“说真的,我还挺好奇嫂子的。领证都能让你景大少等上十五分钟,也算是个人物了。”
“你话真多。”景长河说。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高子琦往他身边凑了凑,“你看啊,咱们这圈子,谁娶媳妇不是挑挑拣拣的?你倒好,面都没见着就领证了。万一娶回来个……”
她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景长河终于转过头看她。
高子琦被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景长河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他烦高子琦这种人,但他更烦自己。
因为他心里其实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万一呢?
万一她真像裴易安说的那样,是冲着钱来的呢?
万一她签协议那么痛快,是因为老爷子私下给了她什么承诺呢?
万一……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管她呢。三年而已。
三年后各走各路,谁也不欠谁。
“来来来,玩游戏!”裴易安拿着骰盅走过来,“景哥,来两把?”
“不来。”
“别啊,大喜的日子,乐呵乐呵。”
景长河没理他,继续喝酒。
包厢里越来越热闹。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凑在一起聊八卦。
高子琦和她那几个**妹凑在调酒师的操作台前,学调鸡尾酒,笑声时不时传过来。
景长河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哎,你们知道吗?王家的那个,离婚了。”
“真的假的?不是刚结婚一年吗?”
“一年怎么了?那女的受不了他外面有人,闹着离了。”
“分了多少?”
“听说分了一套四合院,还有几千万现金吧。”
“啧啧,这婚结的,亏大了。”
景长河听着,忽然觉得讽刺。
他这婚结的,还没开始,就已经在倒计时了。
“景哥。”楚晏舟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
“就是……”楚晏舟斟酌着措辞,“那女的,就这样走了,你心里不堵?”
景长河没说话。
堵吗?
堵。
但他堵的不是她走了,而是她走得那么干脆。
好像他景长河,在她那儿,连多看一眼都不值得。
“算了。”他又倒了一杯酒,“三年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你毕竟是结了婚的人。”楚晏舟推了推金丝眼镜,“老爷子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证领了,婚结了,他满意了就成。”
“那嫂子那边呢?”
“她?”景长河冷笑,“她在乎吗?”
楚晏舟还想说什么,被裴易安打断了。
“******!”
裴易安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你们快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