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车门打开。
周斯越从车上下来。
黑西裤白衬衫，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裤腰，身姿修长挺拔。他靠在车门上，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微微躬身，低头点燃。
火苗蹿起的一瞬，照亮他的眉眼，深刻，冷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
青白缭绕的烟雾间，他抬眸。
少女站在路灯下，正用一双泛红的眼，怯生生地，警惕地看着他。
叶枳右手紧紧攥着行李箱杆，指节都泛白，与他对视几秒，就迅速垂下眼，呼吸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整个人紧张又害怕。
“被赶出来的？”周斯越问。
叶枳警惕：“不是。”
“大半夜，淋着雨，拖着行李箱。”他吸了口烟，烟雾从薄唇间溢出，“是去旅游？”
她答不上来。
是了，她这个样子，这么狼狈，任谁都能看出来。
所以呢，他要干什么？
“有地方去吗？”他又问。
叶枳抿了抿唇，声音小小的，努力让它听起来不那么虚：“……有。”
“哪里？”
“朋友家。”她撒谎。
“哦。”周斯越点点头，也不追问，“行。”
他收回视线，眼睫低垂，沉沉地吸口烟：“那你走吧。”
话虽这么说，可他丝毫没有要上车挪车的意思。那辆横在路中间的迈巴赫，依然像一堵黑色的墙，严严实实地挡在她面前。
叶枳自然没有胆子喊他挪车。
她拖着行李箱，打算从他的车尾绕过去。
刚走两步。
“这么晚了，不安全，我送你。”身后传来他慢悠悠的声音。
叶枳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不，不用了。”
她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哥哥说过的话还在耳边：那人是周斯越，纨绔一个，躲着点，别惹上他。
而且，今晚碰到他，才是最大的不安全好吗！
她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啧。”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音节，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叶枳不敢去看，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可下一秒，一道阴影从斜后方压过来。
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姿直接拦在她面前，她被迫停下脚步。
他太高了。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的裤脚，和那双黑色的皮鞋。皮鞋上沾了点雨水，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就这么怕我？”
头顶传来声音。
路灯光线昏黄，他的影子投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鼻息间，有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清冽的带一点苦涩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叶枳睫毛轻轻颤了颤，摇头：“……没有。”
嘴里说没有，但是攥着行李箱杆子的那只手，骨节都攥得发白。
“我是要吃人，”清而冷的嗓音，带着点戏谑的意味，“还是什么十恶不赦衣冠禽兽？”
叶枳说不出话。
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几秒，那声音又问。
“怕我欺负你？”
她还是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说怕？他会怎么样？说不怕？她确实怕。
“说话。”头顶的声音沉了沉。
叶枳心里猛地一跳，她不敢再沉默，赶紧点头：“嗯。”
沉默了两秒，头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我要是想欺负你，用不着带走，现在就能欺负。”
叶枳猛地抬起头，她没想到他能这么混，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她惶恐地看着他，男人也垂眸打量她，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英俊的脸上神情似乎……玩味。
叶枳吓得两滴眼泪瞬时滚落下来，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男人又“啧”了一声，深吸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放心，不欺负你。”
叶枳根本不信。
周斯越的名声，整个北城谁不知道？混吝不羁，游戏人间，无法无天——这样的人，说不欺负人，谁信？
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软得发颤：“……那个，真的不用了，我走到前面就能打……”
“赶紧上车。”
他打断她，耐心彻底耗尽，把剩下一半的烟扔在地上，黑色皮鞋碾上去，“滋啦”一声，火星熄灭。
“我耐心有限。”
扔下这句，他转身就往驾驶座走。
可刚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下一秒，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来——
叶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行李箱已经被他拽走了。他单手拎着，大步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扔进去。
“砰”的一声。
后备箱关上。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叶枳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大开的车门，心跳咚咚咚的，完全不知道该不该动。
他这是什么意思？刚才还让她走，现在又不让走了？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咬住下唇，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站那儿干什么？等我过去抱你上车？”
叶枳脸腾地红了，她连忙摇头，小跑着过去，钻进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微微苦涩的冷冽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叶枳缩在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一动不动。
她不敢乱看，也不敢乱动。
周斯越绕回驾驶座，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他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膝盖。
两秒后，一张宽大的浅灰色毛毯扔到她的腿上，接着，又是一包纸巾扔过来。叶枳接住，先用毯子裹住自己身体，又扯出纸巾，轻轻擦了擦鼻子。
他没说话，发动车子。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夜色。
叶枳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眼泪又流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冷，可能是因为累，可能是因为今天受了太多委屈。
也可能是因为，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不上车会被欺负，上车了，他要把她带到哪里去？要怎么欺负她？
她都没有惹到他，他怎么这么坏。
她越想越害怕，眼泪越流越多，又不敢出声，只能拼命忍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朋友地址？”
驾驶座上的人突然开口。
叶枳愣住，抬起泪蒙蒙的眼睛看他。
“啊？”
“你不是说要去朋友家，”周斯越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你朋友家的地址呢，告诉我。”
叶枳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他只是单纯的送她？不是要带她去什么可怕的地方？
叶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怎么跟他说呢？她其实没有地方可去。
“……没有地方去？”周斯越侧头看了她一眼。
“……”叶枳没说话。
沉默。
“不说？”他收回视线，“不说就跟我回家。”
跟他回家。跟他回家是什么意思？叶枳心里乱成一团。她想起那些传闻，想起他打人的样子，想起他刚才说的“现在就能欺负”。
她又害怕起来。
可她又想起他递过来的毛毯和纸巾，他好像，似乎……也没那么坏？
沉默了很久。
叶枳攥着那张用过的纸巾，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她用尽所有勇气，轻声开口。
“你……你真的不欺负我吗？”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还有一点祈求。她已经没有地方去了，她想赌一赌。
驾驶座上的人沉默两秒，熄火，然后，侧过头。
男人的眼神很深，深到她看不懂里面藏着什么。
“不欺负你。”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却比之前认真了一点。
叶枳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好，我跟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