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了口气:“好。”
病房里气氛有点怪,我拎起热水壶起身。
“我去给你打热水,一会儿吃药。”
刚走出病房,就听见一阵热闹笑声。
循声望去,是陆怀远的未婚妻在给护士站的人发喜糖和大红请帖。
她满脸藏不住的欢喜。
“本来我想着他是军人,婚礼从简就好,可怀远说结婚一生就一回,非要热热闹闹办,我根本拗不过他。”
“蜜月他还要带我去云南的蝴蝶泉……”
蝴蝶泉。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头。
我收回目光,快步穿过走廊,进了热水房。
拧开水龙头,滚烫的热水哗哗流进壶里,白气升腾,模糊了我的眼。
云南是我当年最想去的地方。
和陆怀远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在新华书店的旅游画册上看到蝴蝶泉,他说结婚了一定带我去。
后来我一个人去了蝴蝶泉,在爱情锁那里鬼使神差挂上了一把刻着我和陆怀远名字的锁。
那时候我想着:这辈子不能在一块儿,那就下辈子吧。
后来那本旅游画册被我压在箱底,再也没翻开过。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灼痛,我猛地回过神。
热水早就灌满了,从壶口溢出来,滚烫的水珠溅在我手背上,登时红了一片。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回缩手。
手腕却忽然被一只粗粝有力的大手攥住,猛地往旁边凉水桶里一按。
冰冷的水一下子压住了灼痛,也让我发浑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惊愕地抬头望去,拽我的人是陆怀远。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慌忙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谢谢陆营长。”
陆怀远薄唇紧抿,语气不带一点温度:“不用,不管哪个群众我都会帮。”
尴尬把热水房里的氧气抽得很薄。
我转移话题,随口问道:“对了,昨天你过敏,现在好些了没?”
话音落下,瞬间静下来,水流声显得格外清晰。
陆怀远抬眼看我,黑漆漆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陆怀远带刺开口。
“管好你自己就行,别又烫伤了,还要医院负责。”
我一噎,忽略掉他话里的刺。
“陆怀远,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走廊外传来轻柔的呼唤声。
“怀远,该走了。”
是他未婚妻。
陆怀远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望向门口的目光软了几分,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听见他说:“记得上药。”
随后,他迈开大步,军靴声渐渐远了。
我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拎起热水瓶走了出去。
手背的烫伤上了药,直到天擦黑,才不那么疼。
二婶来送饭,推开病房门,后头还跟了个男人。
没想到二婶这回动了真格,真带了人来,还是我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