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淡，却让梁谧心里被扎了一下。
那种夹杂着委屈、失望的语气，让梁谧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伤人的话，是真的把这个少年伤透了。
“我现在不是爱着你吗？”
梁谧声音放得极软，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要是不爱你，我会跟着你在这大马路上吃汽车尾气？”
祁京檀没说话，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但梁谧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车把的手指动了动。
她赶紧趁热打铁：“以后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是鸡、狗？”
“不不不，你是我老公。”
梁谧冲他甜甜一笑。
祁京檀看了她足足两秒。
那两秒里，梁谧分明看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我要迟到了。”
他重新踩上踏板。
“晚点再说。你别跟着我，太危险了。”
说完，他脚下猛地一发力，一溜烟窜出去了。
梁谧当然不肯放弃。
可她刚蹬了两圈，就见前面那个白T恤的背影突然加速，在车流里灵活地左拐右绕，跟泥鳅一样。
她穿着高跟鞋，又怕裙摆缠着踏板，哪怕拼了老命蹬，愣是越追越远。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十字路口。
……
祁京檀上班的地方，是一家艺术培训机构。
说是机构，其实就是一个租了半层写字楼的小公司，主要做成人兴趣班。
古琴、书法、国画，按课时收费，一节课给他八十。
今天的课是古琴课。
学生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叫栗晴。
她留着一头齐腰的黑长发，面容精致，妆化得很细，连指甲上都贴着亮闪闪的钻。
上课第三天了，她弹琴的水平依然停留在“能把弦拨响”的阶段。
但她来上课的热情很高。
“祁老师，你看我这个指法对不对？”
栗晴把手搁在琴弦上，侧过身，有意无意地朝祁京檀靠了靠。
祁京檀往旁边挪了半步。
“中指搭弦的位置太靠前了，往回收一点。”
“这样？”
“对。”
栗晴拨了两下，又停了。
“祁老师，我昨天看了你的简历——你之前是沈家的小少爷？”
祁京檀没接话。
栗晴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些惋惜：“我听说了你的事，挺心疼你的。你这条件，长得又好看，才华也有，窝在这种小机构里教课，太可惜了。”
“弹琴。”
“我是认真的。”栗晴放下手，转过身正对着他，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是这样，我准备做直播，古风弹琴那种，你知道吧？现在网上可火了。你长成这样，往镜头前一坐，流量肯定哗哗的。”
她越说越兴奋。
“咱俩可以合作。我出运营和流量，你出技术和脸。回头火了，收入五五分。”
“你不想出人头地吗？不想让沈家那帮人后悔吗？”
祁京檀冷着脸，垂着眼，不觉得沈家人会后悔。
娱乐卖笑而已，像沈家那种豪门，只会更加瞧不起他。
甚至梁谧都会嘲笑他。
想到梁谧，他心里更烦躁了。
“你先自己练。”他丢下这话，迈步往外走，“我出去一下。”
“诶——祁老师？”
栗晴还要说什么，祁京檀已经转身走人了。
他一边走，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草莓味的。
之前梁谧追他的时候，就很喜欢往他兜里塞各种口味的棒棒糖。
搞得他现在都养成了习惯，心烦的时候就想吃一根。
糖纸拧开，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糖心碎在舌尖上。
甜。
他抬起头，走到门边，忽然愣住了。
只见门上的窗户，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扒着窗框往里探。
正是梁谧。
她摇头晃脑，水汪汪的杏眼滴溜溜转个不停。
像一个满怀好奇心的可爱小猫。
就这样两人四目相对。
梁谧被抓了个现行，也不尴尬。
她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嘿嘿，老公。”
祁京檀嘴里含着棒棒糖，表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一张冷脸。
但他发现，嘴里那颗原本就甜的糖，好像突然变得更甜了。
祁京檀推开琴房的门。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他单薄的白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他板着脸看向跟前的人。
梁谧刚才趴在窗户上，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女学生借着请教的由头，恨不得整个人贴到祁京檀身上去。
这让梁谧有点暴躁：他可是她未来的专属金大腿。怎么能让野女人随便乱蹭？
梁谧快步走上前，仰着那张精致清纯的娃娃脸，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跟你说，祁京檀，贞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祁京檀：“……”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又胡说什么呢？
“脏黄瓜，我们老实女人可不接盘的。”
梁谧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味。
祁京檀满心都是无奈。
这女人脑回路果然是异于常人。
昨晚还骂他是个连老鼠洞里的粮食都不放过的穷光蛋，今天就跑来跟他大谈贞操。
“梁谧，我们马上要离婚了。”
他忍不住冷冰冰地出声提醒她。
“马上，那就说明现在还没离呢。”
梁谧理直气壮，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现在的法律身份依然是已婚。”
“我警告你，要时刻跟异性保持绝对的距离。”
“不然的话，我就直接冲进去抓小三。”
“到时候你这破**要是保不住了，可别怪我断你财路。”
祁京檀低下头，静静地看着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热。
就在这个时候，琴房里的栗晴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看看祁京檀，又转头看看门口站着的、气势汹汹的梁谧。
目光在梁谧那张清纯精致的娃娃脸，和那惹火至极的好身材上转了一整圈。
“你……结婚了？”
栗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显然已经听到了两人刚才的对话。
还没等祁京檀开口回答，梁谧直接用最具冲击力的行动宣示了**。
她一把揪住祁京檀的衣领，猛地踮起脚尖。
那一抹娇艳欲滴的红唇，用力地印在了祁京檀微凉的薄唇上。
“啵”地一声。
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无比嚣张。
祁京檀的身体瞬间僵硬成了石头。
“对，他是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