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他握着那只手,忽然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不是因为“应该”而站在他这边,而是因为她决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太奢侈了,奢侈得像一个一辈子吃剩饭的人忽然梦见了一桌满汉全席。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但没有松手。
君玥**他站起来,然后转过身,仰起脸看着那几个比她高一倍不止的男孩:“你们不许再欺负他。不然我就告诉我爸爸。我爸爸就不跟你们谈生意了。”
她的逻辑很简单,爸爸不跟瑟伦叔叔谈生意,叔叔就会生气,叔叔生气了,哥哥们就不能欺负他了。
男孩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敢反驳君家的小公主。
他们知道君家在瑟伦家族生意版图中的分量,那些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事情。
如果君玥安真的哭着去找君既明告状,说瑟伦家的孩子欺负人,那后果,不是他们几个能承担的。
“走了走了。”男孩们讪讪地散了。
君玥安转过头,看向那个男孩。
“你没事吧?”
男孩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廷。”他说。
他只愿让人叫他单字廷。
因为“瑟伦”是他的父姓,代表着那些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他的人。
而“廷”,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
“那我叫你廷哥哥!”
瑟伦廷摇了摇头。
“那叫你什么?”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指了指她的左眼角。
君玥安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下方,那里有一颗泪痣,从她出生就有了。
照顾她的阿姨说,这是“爱哭痣”,长大了会流很多眼泪。
“你想叫我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
她笑了,这是她来庄园这几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我叫安安。”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安安。”
他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
君玥安又笑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多笑笑,因为面前这个哥哥看起来太难过了。
“你流血了。”她抬起手,想碰他嘴角的伤口,瑟伦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本能躲开任何靠近的手。
君玥安的手僵在半空,但她没有收回来。
“我不打你。”她很认真地说,“我只是想帮你擦擦。”
瑟伦廷看着她,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映出一个小小的她。过了几秒,他往前挪了半步,把脸凑了过去。
君玥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小手帕,轻轻按了按他嘴角的血,动作笨笨的,但不含糊。然后又拉过他的手,低下头用小帕子仔细擦掉他手背上的灰尘和血珠。
“疼吗?”她抬起头问他。
瑟伦廷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粉色的小手帕。手帕很小,只够盖住他手背上的擦伤,角上的小花被血洇湿了一小块,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不疼。”
君玥安把小手帕叠好,塞进他的手里:“送给你。”
瑟伦廷攥着那块手帕,指节慢慢收拢,攥得很紧。
“你住哪里?”君玥安问他。
他指了指身后那栋老旧的偏楼。
那栋楼和庄园主楼隔着好几百米,外墙的漆都剥落了,和主楼的富丽堂皇像是两个世界。
“我住主楼。”君玥安指了指主楼方向,“我让佣人给你送药来。”
瑟伦廷摇摇头。
“你不要?”
他垂下眼睛,没回答。
君玥安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怕连累她,更怕这份善意,根本落不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