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蹲下来,伸手,把我从柱子上扒下来。
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据我娘后来说,我爹那天晚上,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没喝酒。
没说话。
就坐着。
第二天一早,苏府的管家来报:
"老爷,宫里来人了。"
"谁?"
"国师卫玄真。"
我爹愣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管家咽了口唾沫:"说是……要见二公子。"
我爹又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二公子在哪?"
"还在睡。"
"几时了?"
"辰时三刻。"
"……"
我爹深吸一口气。
"叫醒他。"
叫不醒。
真叫不醒。
奶娘摇了三次,丫鬟掀了两次被子,我大哥苏彦甚至在我耳边背了一段《论语》。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裹上。
最后是我爹亲自上的。
他把我从床上提起来,像提一只猫。
我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勉强睁开一只眼。
"爹?"
"起来。国师要见你。"
"谁?"
"国师。"
"干嘛?"
"不知道。起来。"
"不想起。"
我爹的手指在我后脖领上紧了紧。
"起。来。"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不是愤怒。
也不是烦躁。
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
那是紧张。
苏鹤鸣,打过北狄、平过南蛮、一刀能劈开城门的正三品骁骑将军,在那天早上,因为一个道士要见他一岁的儿子,紧张了。
我被塞进衣服里,脑袋从领口钻出来的时候,国师卫玄真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他今天没拿拂尘。
两只手背在身后。
看到我被我爹提进来的时候,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将军,请把公子放下。"
我爹把我放到椅子上。
我坐不稳,往旁边歪了一下。
我爹伸手扶住我。
国师走过来,蹲下身,跟我平视。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不是在看一个小孩。
是在看一道题。
一道他解了一夜没解出来的题。
"苏将军。"他开口了,没回头,"昨日抓周,令公子抱住的那根柱子,是何来历?"
我爹一愣。
"柱子?就是……大厅的柱子啊。"
"那根柱子上的铭文,你可看过?"
"铭文?"我爹皱眉,"那柱子是老宅建成时就有的,上面确实刻了些字,但年头太久了,谁也认不出来。"
国师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复杂。
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还有一种"这怎么可能"的荒诞。
"苏将军。"
"在。"
"你府上这根柱子,是太祖时期皇宫的定海柱。当年皇宫扩建,旧柱拆除,赐给了从龙功臣。你苏家先祖,是第一批从龙之人。"
我爹张了张嘴:"这个我知道,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