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劣之相,难成大器。"
八个字。
我爹的手从桌上滑下来了。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好像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
满堂宾客的笑声更大了,有人端着酒杯凑到我爹面前,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没事儿,老苏,你还有大儿子"的安慰。
我爹的嘴角抖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皇帝倒是没笑。
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我身上,表情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
太子赵珩动了。
一岁半的小太子,原本被奶娘抱在怀里老老实实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扭动。
先是蹬腿。
再是挥手。
然后整个人往下滑。
奶娘吓了一跳,赶紧去抱,太子一把推开她的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他不是哭。
是急。
小短腿砰地落地。
踉跄了一步。
又踉跄了一步。
扑通摔了一跤。
没哭。
爬起来。
继续走。
摇摇晃晃,歪歪扭扭。
穿过宾客的长桌。
绕过椅子腿。
径直——
朝我跑过来。
所有人的笑声停了。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移动。
太子赵珩走到我面前。
他站了两秒。
然后弯下腰,伸出两只小胖手,死死抱住了我的腿。
抱得很紧。
脸贴在我的小腿上。
然后——
打了个哈欠。
跟我一模一样的姿势。
连眼睛眯起来的弧度都一样。
打完哈欠,他就不动了。
抱着我的腿,靠着我,闭上眼。
全场死寂。
宾客们的笑容僵在脸上,酒杯端在半空,有人嘴张着忘了合上。
国师卫玄真的拂尘,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又缩了一下。
皇帝放下了茶盏。
茶盏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他看着太子抱着我的腿,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头,看向国师。
"玄真。"
国师没说话。
皇帝又叫了一声:"玄真。"
国师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这……"
然后闭嘴了。
掐指。
他开始掐指。
闭眼。
嘴唇翕动,不知道在算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爹也看着他。
我爹的表情,从丢脸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紧张。
国师睁开眼。
他的脸色,和三分钟前判定我"难成大器"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股仙风道骨,裂了个缝。
"陛下。"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老臣……需要再看看。"
皇帝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然后站起来,带着一群人走了。
太子被奶娘硬抱走的时候,哭了。
嚎啕大哭。
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法,整个苏府都能听到。
直到奶娘抱着他走出大门,哭声还在回荡。
宾客们走了。
大厅空了。
就剩我爹站在原地。
还有我。
我还抱着那根柱子。
睡着了。
我爹看了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