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在台灯下躺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米花町的夜晚大多数时候很安静,
偶尔能听见远处的狗吠和电车经过的轰鸣。上原美咲。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不是忘记,是不敢。就像一根卡在喉咙的鱼刺,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只好假装它不存在。
但此刻,它清清楚楚的写在一张发黄的纸上,从一块烧焦的木头里掉出来,
像某个死去的人从坟墓里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拿起纸条,凑近台灯。
纸的质地很薄,边缘发脆,明显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是用钢笔写的,笔划工整,
带着某种可疑疑的谨慎。那串数字是“0331-47-8826”,看起来像某种编号,
又像密码。他把纸条反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夏川树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上原美咲的笔迹。
但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记忆里只剩下她笑起来的样子——那种温和的、带着一点疲惫地笑,
像是一个扛了太久重担的人终于可以歇一口气。那次任务持续了八个月。
他伪装成她的远房表弟,一个东京学木工的乡下青年。他们住在小镇边缘的一幢小房子里,
每天的生活简单的像是流水账:早上她送女儿去幼儿园,他去工坊;下午她接女儿回家,
他回来做饭;晚上三人围在桌边,听小女孩儿讲今天新学到的歌。
他给那个孩子做过一匹木马,小女孩骑在上面,笑得前仰后合,说,“表哥最好了!
”然后琴酒来了。然后......夏川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笔记本的夹层里,锁进暗格。那块烧焦的杉木还躺在工作台上,
中央的洞像一只空洞的眼睛。他拿起木头,翻来覆去地看。木头的外层确实被火烧过,
但内层保存完好——这说明火不是冲着这块木头来的,它只是恰好在一个被保护的位置。
是谁把纸条藏在里面的?是上原美咲本人?还是别人?
他想起安室透下午说过的话:“三年前退休,一年前去过京都。”退休的警视厅公安。
去京都,溺水,肺部的水和浴缸里的不一样。夏川树拿起刨刀,继续刨那块杉木。
刀刃推过焦黑的表面,卷起一片片碳化的木屑。他想让自己的手忙起来,
这样脑子就不会乱想。刚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安室透。“还没睡?
”安室透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在干活。”“那块杉木?”“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风见查到一些东西,”安室透微微顿了一下,“关于那个公安,
他退休前负责的最后一个案子,是......证人保护计划的档案管理。
”夏川树的手停住了。“他的分管档案里有一批在三年前‘意外损毁’。
”安室透的声音很轻,“那批档案里,包括——”“我知道!”夏川树打断他。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过了很久,安室透说,“树,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大。”“我知道。
”“你需要小心。那个人虽然是退休状态,但他的关系网还在,能让他‘被自杀’的人,
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线索。”“我知道。”安室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明天我去找你。”电话挂断。夏川树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继续刨那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