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风骤然更紧,枫叶被卷得漫天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葬歌。
沈薇薇的心,一点点沉进无底的寒潭。
"你还想要什么"沈薇薇道
"要你"苏慕言用一只手抬起沈薇薇的下巴,一脸得意道,"要你这副好皮囊"
沈薇薇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苏慕言。
"别吃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女人……"苏慕言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背过手走到椅子边坐下,饶有兴致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起来。
"苏慕言,你**……"沈薇薇激动的站起来向着苏慕言扑去。身边的仆妇大手一拉,沈薇薇一个趔趄就跌倒在地上。
"娘子,别激动啊,你该庆幸你还有些利用的价值"苏慕言嘴角微扬的看着地上的沈薇薇。
"你以为我会愿意!可笑!"沈薇薇道
"不会啊,我的娘子冰清玉洁,断然不会同意的。不过这个小丫头,就不好说喽"说罢,苏慕言用力的拍了拍手,进来两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
——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也是一个这样的暮秋,沈家一行离京的第三日,此番是外公沈万山要去江南打理茶庄的生意,母亲沈薇薇放心不下,又念着许久未回江南故里,便吵着要一同随行。
那时的母亲沈薇薇年方十五,生得眉目清婉,眉眼间既有外祖母的温婉,又藏着几分沈家商贾之女的灵动通透,自小跟着外公沈万山走南闯北,见惯了市井烟火,却也保留着少女的纯粹心性。
车行至青崖山隘口处,原本平坦的官道忽然变得崎岖,山间的雾气也浓了几分,沈万山勒住缰绳,低声吩咐随从放慢速度:“此处山路湿滑,都仔细些,莫要出了差错。”
"好的,老爷"
车夫的话音刚落,沈薇薇便听见草丛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那声音极轻,混在秋风与落叶的声响里,若不仔细听,几乎难以察觉。
她心头一动,拉了拉父亲的衣袖,轻声道:“爹,你听,那边好像有人。”
沈老爷闻言,顺着沈薇薇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道旁的深草丛中,似乎卧着一个人影,衣衫被荆棘划破,隐隐有血迹渗出。
沈万山当即跳下马车,快步走了过去,拨开半人高的野草,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书生,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面容白净清秀,眉眼温润,此刻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着冷汗,嘴唇干裂,显然是受了伤,又饥寒交迫,早已昏死过去。
书生的身旁,散落着一个破旧的书箱,箱盖敞开,里面的笔墨纸砚和几本四书五经散落在地,被露水打湿了大半,书箱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进京赶考”四字。
“是个赶考的书生,怕是在山里遇了劫匪,或是失足摔下了山坡。”
沈万山探了探书生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回头对沈薇薇道,“还有气,只是伤得不轻,又受了寒,总不能见死不救。”
沈薇薇素来心善,又是商贾之家,常年积德行善,见状立刻点头:“爹说的是,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先把人抬上车,带回咱们前面的别院救治吧。”
沈老爷点点头,向随从们招了招手。
随从们小心翼翼地将书生抬上马车,腾出半边位置让他躺下。
沈薇薇坐在马车的另一侧,端详着这书生,他的睫毛很长,垂落下来如同蝶翼,鼻梁高挺,唇形清浅,即便昏迷着,眉头也微微蹙着,似是带着几分书生独有的执拗与忧愁。
沈薇薇看的欢喜,嘴角微扬,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车子继续前行,一路颠簸,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沈家在青崖山脚下的别院。
这别院不大,却收拾得雅致清幽,青瓦白墙,庭院里种着几株枫树,此刻红叶满枝,落了一地碎金。
众人将书生抬进厢房,安置在软榻上,沈薇薇立刻吩咐下人去请郎中,又烧了热水,亲自为书生擦拭脸上的污渍和手上的伤口。
东儿守在一旁,帮着递帕子、端热水,看着**细致地照料着这个素不相识的书生。
"**,东儿知道您心善,可这书生伤的不轻,会不会耽误我们明天的行程啊"东儿接过沈薇薇递过的脏拍子道
"不会的,老爷看过了,说他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养几天就行。况且,他摔倒在我们车前,想必也是缘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东儿知道了……**,您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东儿来"
"不用了,你再去换盆水来"
东儿点点头,端着木盆出去了。
不多时,郎中赶来后,为书生把了脉,又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势,开口道:“沈老爷,这位公子是腿部摔折了,又受了风寒,体虚气弱,所幸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好生静养数月,方能痊愈,否则怕是会落下病根。”
沈老爷点了点头,"不妨事,先生大胆开药就好"
说罢,郎中开了药方,叮嘱下人按时煎药,又为书生的腿骨做了固定,包扎好伤口,这才离去。
沈万山看着榻上昏迷的书生,沉吟片刻,对沈薇薇道:“这书生看着老实本分,眉眼间也无奸佞之气,如今他伤成这样,赶考是肯定赶不上了,咱们沈家行善积德,不如就让他留在别院养伤,等伤好了,再做打算。”
沈薇薇自然应允:“爹做主便是”
东儿听到着,不留痕的撇了撇嘴。
约莫傍晚时分,榻上的书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望着陌生的房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熏香的气息,身下是柔软的锦榻,盖着温暖的棉被,与白日里山林间的寒冷狼狈判若两地。
他动了动身子,腿部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白日里的遭遇——他自江南而来,孤身进京赶考,行至青崖山时,遭遇山匪抢劫,钱财被洗劫一空,慌乱中失足摔下山坡,便失去了意识。
"这是哪里?"
“公子,你醒了?”
温柔的声音响起,沈薇薇端着一碗熬好的姜汤走进来,见书生睁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书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沈薇薇连忙按住:“公子莫动,你腿骨摔折了,需要好生静养,是我爹在山脚下救下的你,此处是沈家别院,你安心在此养伤便是。”
书生闻言,眼中满是感激,挣扎着想要行礼,却因伤势太重无法动弹,只能哽咽着道:“多谢**,多谢老爷救命之恩,在下苏慕言,乃是湖州人士,此番进京赶考,不料遭遇不测,若非诸位相救,在下怕是早已命丧荒山,此恩,在下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书生特有的清朗,语气诚恳,毫无半分虚浮之意。
"你不用客气,你摔倒路边,任谁见了都不会见死不救的"沈薇薇道
此时,沈万山也走了进来,见苏慕言醒了,笑着摆了摆手:“苏公子不必多礼,出门在外,互帮互助乃是本分,你安心养伤,此间一切费用,皆由沈家承担,等你伤好了,想继续赶考,或是回乡,我们都帮你安排。”
苏慕言眼眶微红,连连道谢,泪水险些滑落。
他自幼家贫,父母早亡,靠着乡邻接济才得以读书,此番进京赶考,已是倾尽所有,如今遭遇横祸,本以为前路尽毁,却不想遇到如此善人,心中的感激,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自那以后,苏慕言便留在了沈家别院养伤。
他果然如沈万山所见的那般,白净勤快,性子温和谦逊,丝毫没有书生的迂腐与傲气。
每日伤疼稍减,他便会主动帮着别院的下人打扫庭院,整理书房,从不把自己当作养尊处优的客人。
沈万山闲来无事,便会与苏慕言闲谈,从诗词歌赋谈到天下民生,苏慕言虽家境贫寒,却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每每谈及经世致用之理,都让沈万山这个走南闯北的商贾心生敬佩。
沈薇薇偶尔也会来厢房探望苏慕言,有时是送药,有时是送点心,有时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他读书。
苏慕言待她极是温和,从不会因为她是女子便轻视,偶尔沈薇薇问起书本里的知识,或是进京赶考的趣事,他都会耐心地一一解答,声音轻柔,语气温润。
沈薇薇自小在市井中长大,母亲是商贾之女,教她算账管家,父亲教她读书识字,却从未有人像苏慕言这般,给她描绘出一个充满诗书与理想的世界。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苏慕言的青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低头读书的模样,眉眼低垂,专注而认真,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安静得如同一幅温润的水墨画。
沈薇薇坐在一旁,看着庭院里的红叶一片片落下,听着屋内苏慕言朗朗的读书声,混着药香与墨香,心中忽然觉得,这个暮秋,因着这个意外救下的书生,变得格外温柔。
她不知道,这场青崖山下的偶遇,这庭院里的朝夕相处,会在未来的岁月里,掀起怎样的波澜,会在她的生命中,留下怎样深刻的印记。
只知道此刻,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书生,如同秋日里的一缕清风,轻轻拂过她十五岁的心房,留下了淡淡的、难以磨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