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巷子两边是红砖砌的围墙,墙头上爬着牵牛花。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煤烟味,远处传来自行车的**。谢宁深吸一口气。
七十年代的空气,还挺新鲜的。
陈婉君带她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公交站台。
站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都穿着蓝灰色的衣服,款式简单,看起来灰扑扑的。
公交车来了,陈婉君拉着谢宁上了车。
车里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过一条条街道,谢宁看着窗外的景色。
低矮的楼房,宽阔的马路,路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云。
偶尔能看到几个骑自行车的人,车把上挂着菜篮子,慢悠悠地经过。
这个年代比现代安静得多,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但有种踏实的烟火气。
陈婉君在旁边跟她说话:“百货大楼最近来了一批新布料,花色特别好,妈给你扯几尺做条裙子。你皮肤白,穿碎花的好看。”
谢宁笑着点头:“都听妈的。”陈婉君又笑了,今天的笑容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到了百货大楼,谢宁发现这年代的商场跟现代完全不一样。
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没有花里胡哨的装修,就是一栋灰扑扑的大楼,里面柜台一排排摆着,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表情都不怎么热情。
但陈婉君很热情,拉着她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看。
先买了布料,浅蓝色底小碎花,确实很好看。
又买了双黑色皮鞋,鞋面上有个小搭扣,款式简单但很耐看。买完东西,陈婉君又带她去吃了碗馄饨。
馄饨摊在百货大楼后面的一条小街上,老板娘包馄饨的手速飞快,一捏一个,一分钟能包几十个。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汤底清澈,飘着几滴香油和葱花。谢宁吃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好吃吗?”陈婉君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
“好吃。”谢宁真心实意地说。
这年代的馄饨是真的好吃,皮薄馅大,肉馅里加了姜末和葱花,鲜香十足。
不像现代那些速冻馄饨,吃着全是面粉味。
吃完馄饨,天已经有点暗了。
陈婉君说该回去了,谢立森还等着她们回家吃饭。
坐上回程的公交车,陈婉君靠着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宁宁。”她突然开口。谢宁转头看她。
陈婉君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你回来这么久,妈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你小时候走丢了,妈找了你好多年,后来.......后来以为找不到了,才收养了雪儿。不是想替代你,是........”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是太想你了。”
谢宁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陈婉君深吸一口气:“妈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给妈一个机会,让妈好好补偿你。”
公交车晃了一下,车厢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陈婉君脸上,把她眼眶里的泪水照得亮晶晶的。谢宁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妈,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她说,“以后咱们好好过就行。”
陈婉君终于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别过脸去,用手帕擦眼睛,肩膀轻轻抖着。
谢宁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想的是:原著里的谢宁,如果能放下执念,是不是也能跟家人好好相处?
但原著里的谢宁没有这个机会了。
现在她来了,她会替原主好好活。
不搞事情,不作死,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挺好的。
回到家的时候,谢立森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蒸鸡蛋,还有一个凉拌黄瓜。
谢宁洗完手坐到餐桌前,陈婉君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宁说了声谢谢,埋头吃饭。
谢立森夹了一筷子青菜,突然开口:“今天见着寒庭了,觉得怎么样?”
谢宁抬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
“就........挺正常的啊。”她说。
谢立森看了她一眼:“你陆伯伯的意思,是想让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
谢宁筷子一顿。什么玩意儿?
她赶紧摆手:“爸,我跟陆同志不合适。人家条件那么好,我配不上。”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陆寒庭是男主,男主是女主的,她一个炮灰凑什么热闹。
谢立森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陈婉君插了一句:“先吃饭,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谢宁松了口气,给了陈婉君一个感激的眼神。
吃完饭,谢宁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脑子里开始盘算以后的日子。
现在剧情刚开始,她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只要她不作死,不陷害假千金,不招惹男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不会走上原著里的老路。
至于以后怎么办,慢慢来呗。
反正她现在年轻,长得又好看,还提前知道剧情走向,优势全在她这边。
谢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唯一的变数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改变会不会引起剧情的反噬。
原著里原主之所以成为恶毒女配,是因为一系列的选择导致的。
现在她不做那些选择,剧情会不会强行把她掰回去?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陈婉君。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远了。谢宁嘴角弯了弯。
这个妈,还挺可爱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碎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归于安静。
谢宁是被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吵醒的。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直接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耳朵边上炸开。
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军区大院里,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军号,雷打不动。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但亲身经历完全是另一回事。
谢宁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再睡一会儿。
结果军号刚停,窗外又传来广播喇叭的声音,开始播新闻。
播音员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得,睡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