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身的剧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
沈清辞骤然睁眼,入目却是熟悉的床顶纱帐,淡紫纹样,素净雅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没有皮肉的焦糊味,亦没有血腥气。
她僵住,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是死前执念太深的幻觉?那样惨烈的结局之后,睁开眼居然有片刻安稳?
指尖抚上自己脖颈,温热光洁,没有可怖的勒痕,没有灼伤。再看双手,纤细白皙,柔嫩细腻,绝非前世囚牢中那般枯槁。这......太真实了,是地府为我的执念而编造的虚假的梦吗?
前世种种如刀锋划过心口-----侯府倾覆,满门蒙冤,父母横死,兄长战死。而推她入深渊的,正是她从小护到大、掏心相待的庶妹,沈晚柔。
想到她,那份蚀骨恨意几乎压制不住。她缓缓攥紧指尖,指甲陷入掌心,刺痛清晰。‘痛?我能感到痛!’
仍不够。沈清辞不动声色探向枕下,摸到那支常备的素银簪。指尖微一用力,簪尖刺破指尖。细微而尖锐的痛感袭来,血珠缓缓渗出。
不是梦。她是真的.....回来了!
狂喜与恨意同时涌上心头,她深深呼吸,睫毛轻颤,瞬息便将所有情绪压得无影无踪。不能慌,不能乱。也不知现在是何年月。
“**,你可算醒了。”青竹端着水盆轻步进来,举止规矩,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夫人已经让人来问过两回了,再不起,怕是要亲自过来瞧您了。”
沈清辞抬眸看向她。还是这般鲜活模样,还没有为护自己落得那般下场。她压下喉间涩意,声音清淡平稳:“什么时辰了?”“巳时过半。”青竹将水盆放下,顺手理了理床沿,“您昨日看书看的晚,今日便多歇了片刻。”
沈清辞淡淡开口:“府中可有异样?”“不过一夜罢了,能有什么异样。”青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也不多追问。“侯爷、夫人都安好,大少爷昨日还从大营传回了书信。”
父亲健在。母亲安康。兄长尚在。沈清辞心口缓缓的舒展开来。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回到了家破人亡之前!
“**,您指尖怎么破了?”青竹眼尖,立刻上前。“无妨,方才醒的恍惚,蹭到了簪子。”沈清辞语气平静,“梳洗吧。”
青竹不敢多言,麻利取来衣物,一边为她打理,一边随口提了一句:“**,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您之前还说要同夫人一道去万芳园赏春呢。”
花朝节。万芳园。六个字如惊雷在脑中炸开。
沈清辞瞬间记起-----就是这一日,沈晚柔故意引她走错路,毁她名声,为后来一连串的阴谋,埋下一颗钉子。恨意翻涌,面上却依旧淡如止水。老天有眼,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她绝不会在任人摆布,替他人做嫁衣。
刚梳洗结束,院外便传来侍女通报。“二姑娘来了。”
来了。沈清辞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的一紧。下一瞬,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得体的笑容,眉眼温和,无懈可击。“让她进来。”
沈晚柔提着食盒缓步而入,一身浅粉襦裙,眉眼温顺,屈膝行礼,声音软糯轻柔:“姐姐,妹妹给您请安了。”一派纯良无害,我见犹怜。
沈清辞含笑起身,虚虚扶了一把,语气亲近自然,挑不出半分错处:“妹妹不必多礼,起来吧。”指尖轻触对方手臂,温软的肌肤之下,藏着蛇蝎一般的心肠。沈清辞心里越恨,笑容却越发柔和。
“姐姐,厨房新做了莲子糕,妹妹想着您爱吃,特意给您送来。”“有劳妹妹记挂。”沈清辞随手将食盒交给青竹,语气平和,“你总是这般有心。”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客气的恰到好处。
沈晚柔悄悄抬眸打量她,心头莫名一紧。往日这位嫡姐见了她,眼底欢喜藏都藏不住,今日却淡的反常,偏偏又挑不出半分失礼。
古怪。却又说不出究竟怪在何处。她柔声试探:“姐姐,过几日花朝节,妹妹也想跟着姐姐一起去万芳园,不知可好?”
‘果然来了。’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温和可亲:“自然好,人多也热闹些。”不热情,不拒绝,淡淡应下。
沈晚柔又坐了片刻,几番试探都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半分有用的东西,只得起身告辞。待人一走,青竹立刻上前,垂首低声:“**,这莲子糕......”
“先搁着。”沈清辞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吃,不用,不丢。”青竹立刻会意:“奴婢明白。”
沈清辞走到窗前,望着院外刚刚抽芽的枝条。指尖那一点细微刺痛,还在清晰的提醒着她-----她真的从地狱爬回来了。
沈晚柔,花朝节,万芳园。这一世,谁是猎物,谁是猎手,该重新算算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快的无人能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