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张对比图在手机里放了一晚上，周牧第二天一早出门前翻出来又看了遍。
戴眼镜的那张，鼻梁上压着那副深棕圆框，半张脸都被框住了，额头往下全是框的存在感，脸本身反而退到了后面。
摘掉的那张，就只是普通的一张脸，但至少能看清楚是个人脸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下楼，直接去了商场对面那家连锁眼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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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看见周牧进来，扫了一眼就把他往中岛台引——那块区域摆的全是旋转台，黄灯打着，框架们一个个在托架上站着，价签都朝外，从几百到三千不等。
“您近视多少度？”
“五百。”
“需要配镜还是单买框？”
“一起。”
女生把他往旁边一列带，“这边是今年的新款，金属细框最近很流行，复古风，您看……”
她拿起来的是一副金色椭圆框，款式跟周牧现在戴的堂兄弟，区别就是更细了点，更贵了点。
周牧没接，手机掏出来，把那条评论截图推过去。
“网友说窄黑框，细腿，方形或略方，跟我这张脸比例能撑住的。”
女生把手机接过去瞄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大概没料到顾客是带着小红书攻略来的——但她把那副金框收回去了，换了个方向往黑框区走。
“这边。”
几款黑框挂在架子上，周牧一个个拿下来试。
第一款太宽，压眉骨。
第二款腿太粗，往脸上一架，工地大叔既视感。
第三款——他拿起来戴上，对着镜子站了两秒。
框窄，腿细，镜片的轮廓没有去抢脸的轮廓，两者的比例刚好贴着脸型走。
女生在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过了三秒才接了一句：“这款确实适合您。”
周牧没动，就对着镜子又看了会儿。
他这张脸，颧骨偏高，下颌稍方，年轻的时候算轮廓分明，这几年堆了些脂肪，把棱角糊住了一层，所以看着显圆显老。
黑框细腿一换，那层脂肪的存在感反而没那么强了，脸反而有点往长走，往清爽走。
“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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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好片子取镜的时候快中午了，周牧把旧眼镜揣进兜里，直接戴着新的出门。
换镜片之后视野有轻微不适应，他往门口走了几步，习惯性抬手往鼻梁上推了一下——新镜腿贴合得比旧的紧，没滑，手指推了个空。
然后脑子里那个系统播报响了。
“检测到视力辅助装备优化完成，触发附加奖励——【视力优化】。”
“宿主屈光度矫正效率提升至峰值，视野清晰度增益：+30%。”
周牧停在路边站了两秒。
他配近视镜十几年了，从来没觉得哪副镜片能叫他觉得“清晰度不一样”——但现在抬头往斜对面那栋楼看过去，楼顶广告牌的字体，每个笔画的毛边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镜片的问题。
他伸手推了推新框，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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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九点整，周牧刷卡进公司。
前台叫陈希，二十四岁，剪了个利落的短发，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是把前台的绿植叶子擦一遍。
周牧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跟她打招呼的频率大概是每天两次，早晚各一次，从没超过四个字。
“周工早——”
她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周牧停了一步，“早。”
陈希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差不多有三秒，然后才接回来：“你今天……换眼镜了？”
“嗯。”
“好清爽。”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这话说出来会不会有点冒昧，最终还是把它发出去了，“原来那副太厚了，我一直想说来着。”
周牧点头，往走廊进去了。
陈希的那三秒迟疑他看在眼里，但没放在心上——他在互联网公司待了八年，见过太多经过包装再出来的“真实反应”，知道怎么区分。
那三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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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工位在技术部靠窗第二排。
隔断不高，坐下来余光就能看见整排的脑袋，大部分人这个点已经在对着屏幕了。
旁边工位的林伟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然后低头继续盯代码。
周牧把包放下，开机，把昨天晚上的进度拉出来——是个权限校验的逻辑漏洞，上周五发现的，测试那边报了三个bug都指向同一个位置，他接手的时候估了三天的工期。
屏幕亮着，他把逻辑链路捋了遍。
系统权限的校验路径里有一个嵌套条件没有闭环，导致特殊场景下权限穿透，触发概率低，但一旦触发就是数据级别的问题。
之前他的判断是需要拆开三层逻辑重新梳理，工程量在那里。
但今天坐下来再看，他脑子里的链路比平时清晰了不少——或者说，各个节点之间的关联被他以一种很快的速度看清楚了。
漏洞不在第三层，在第一层判断的返回值处理上。
一个条件写反了，正常场景掩盖了这个错误，极端场景才暴露。
就这一个点。
周牧把那行代码找出来，改了十七个字符，跑测试。
三分钟过去，测试通过。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脑子里系统的声音适时出现。
“检测到宿主完成高质量逻辑推导，触发奖励：【逻辑清晰度+20%】。”
“宿主当前认知效率：已超出同龄基准线34%。”
周牧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把修复记录提交上去，顺手给测试负责人发了条消息：
“权限漏洞修完了，三个bug可以关了，帮我验一遍。”
对面回了个“？？？”
然后是：“这不是你说至少要三天的？”
周牧没回，把窗口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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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间点，技术总监赵强从走廊那头进来了。
赵强，四十一岁，管技术部五年，开会声音能穿透两道隔断，习惯性对着手下吼，美其名曰“执行力文化”。
他走到技术部门口，扫了一圈，然后声音就出来了。
“周牧！”
整排工位的脑袋都抬了一下。
“那个权限bug昨天我问你，你说三天，今天周一你给我个准话，到底几天能出来？”
周牧从椅子里转了半圈，把屏幕方向转了一下，正对赵强。
“刚修完。”
赵强皱了下眉。
“什么刚修完？”
“三个bug，测试通过了，刚给李姐发消息让她验了。”
走廊里停了两秒的静。
赵强走近了几步，把周牧的屏幕看了一眼，测试报告在那里，绿色的通过标记，时间戳是九点二十三分。
他没说话，往回走了。
走到门口，背对着整个部门补了一句：“下次别一开口就报三天，评估准一点。”
然后走了。
林伟在旁边工位用极低的声音嗯了一声，没抬头，周牧听见了，没接。
他把椅子转回去，打开下一个任务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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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部门里的人陆续往外走准备去吃饭。
周牧还在收尾一个文档，听见走廊那边有动静，没在意。
然后会议室的玻璃门推开了。
他余光带到一个身影，步子很快，手里夹着一本线圈本，走廊灯把人影投在磨砂玻璃上，停在了技术部门口。
一秒后门开了。
来人敲了敲门框，把头探进来，环顾了一圈，然后落在最近的工位上——就是周牧的位置。
“请问，技术部是在这里吗？我是今天来报到的实习生，人事让我过来找赵总。”
声音很平，不急不抢，但在这一排沉默的机械键盘声里显得很清楚。
周牧抬起头。
对方二十出头，个子不矮，扎了个低马尾，线圈本抱在胸前，下巴微抬，带着一种新人特有的、试图显得不怯场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