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第一次见到裴砚,是在十一岁的时候。
那天是裴砚的生日。
排场很大,林昭是和林家人一起受邀去参加的。
裴砚长得很帅,这个帅是非常客观的。
林昭小大人一般,穿着亮晶晶的晚礼服,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的,远远看着裴砚。
裴砚当时十八岁,便已经能游刃有余地面对来往攀谈的人,被林守正拉着去和他打招呼的时候,林昭的掌心不自觉地冒出了汗。
裴砚勾起唇角,神色却淡淡的。
“昭昭妹妹,你好。”
林昭暗自吸了一口气,出门前林守正的交待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她回道:“裴砚哥好。”
那时她想,自己以后大概也是要变成和裴砚一样的人的。
只是没想到,一年后,她的人生发生了巨变,她对于裴砚的崇拜,也早就碎在了时光里。
现在,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对。
重点是,他还欠自己钱呢!
裴砚现在身上除了那一身衣服外,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手机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裴砚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我没钱。”
无赖样儿和林昭过往见过他的时候天差地别。
林昭站起身就往外走。
呵。
没钱。
呵呵。
骗谁啊。
呵呵呵。
林昭气冲冲地走出了医院的大门,没两秒又气冲冲地走了回来。
裴砚看着冲到自己眼前的人,还没张口便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林昭扯着他的衣领就要往下扒,“你这件衣服应该挺贵的,卖二手的话我应该能回本吧。”
电视剧里的落魄的富家女都是这么干的。
裴砚:“……”
两个人拉扯的动作不小,路过的护士见状不好,立刻叫来了保安。
两个人一脸懵地被拉到了保安室,大眼儿瞪小眼儿地看着对方。
“你们两个年纪轻轻,在这儿搞什么!”
“医闹吗!”
林昭生无可恋:“叔叔,医闹得有医生在,我们俩是纯病闹。”
保安大叔:“病闹?”
林昭:“脑子有病瞎胡闹。”
裴砚:“……”
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保安瞪着眼看她:“别给我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什么情况!”
林昭将早就编好的话脱口而出:“我哥来看病,没带身份证,我生气了才扒拉他的。”
保安看向裴砚。
裴砚点了点头。
保安这才放心,说:“多大点事儿至于在医院里拉拉扯扯的吗?影响多不好!下次不许这样了!”
林昭连连点头。
“没带身份证,记得身份证号也能挂号,年轻人要多点耐心,知道吗!”
林昭已经太久没有被这么训斥还要乖乖应和了,以前只有林守正才会这么说她。
感觉还怪奇妙的。
她扯着裴砚离开了医院。
“我们去哪?”裴砚问。
林昭龇牙,“回家!”
“不看病了?”
他脑袋还疼着呢。
林昭瞪他一眼,“你还想看病?”
现在要钱没钱,要身份没身份,还想看病?
先想想下一顿饭在哪吃吧!
裴砚跟在林昭的身后,见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妹妹。”
“谁是**妹!”
林昭甩开他的手,转身看着裴砚。
裴砚一副受伤的神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
一个念头在林昭的脑海闪过,她硬生生地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裴砚长得好,个子也高,此时垂着头看她,一点声音都不敢吱的样子,倒是让林昭觉得新奇。
林昭是不知道林家人为什么又愿意让她留在林家的。
那些人不肯说,她自然无从知晓。
只是她发现自己的去留能如此随意地被人决定后,就再也不愿意去争取什么了。
直到那一年,林家受邀参加一场慈善晚会。
林昭也被带了过去。
她曾经的那些朋友,都是林家给她筛选的,现在,这些人都围在了林念安的身边。
林昭习以为常。
这些人一般看到她,也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林昭眼不见心不烦。
彼时林家势头正盛,愿意捧着林念安的人不少,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把她当成垫脚石踩两脚。
“假**怎么能和真**比呢?念安啊,幸亏你被找回来了。”
“当初怎么会抱错了呢?怕不是有些人故意的哦。”
“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昭只当听不见。
林念安冷笑了一声,带着丝玩味重复那人的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可是裴家的少爷亲口说过,昭昭妹妹被林家教的很好,没留在林家实在是可惜。”
“你说的上梁,是哪一个上梁?”
那人没想到林念安会把裴砚给搬出来。
裴砚前两年在国外留学,回国后火速接管了裴家。
在他回国后,有人牵头办了接风宴,裴砚来喝了杯酒就走了,从那以后,他们这些人再也没有把裴砚请出来过。
更是被他在生意场上的狠厉吓到,再也不敢随意攀关系了。
林昭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因为裴砚的一句话才又回到了林家。
林昭可以接受没有人爱自己,却无法接受曾经自己得到的爱可以被随意地收回。
原来他们爱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身份。
自己不过是身份的容器罢了。
这是林昭在面对无视和讥讽后才明白的道理。
而她重新被带回林家,也不过是林家维持脸面的容器。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在林家多待那么多年。
说起来,裴砚也算是她的仇人了。
裴砚看着眼前的女生沉默许久,张口叫她:“妹妹。”
林昭回神,脸上挂起一个笑。
狡黠又不怀好意。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砚点头。
“我叫林昭,你叫裴砚,你是我哥,我是**。”
林昭的瞎话张口就来,把他们父母去世,两个人相依为命长大,最后一路从小地方考到这个大城市的事情当故事讲。
“你昨天被人在小巷子里揍了,我估计是你在外头得罪的仇家,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你呢。”
“可是你现在连身份证都丢了,所以我就算想给你看病也无能为力。”
林昭说完,还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
裴砚沉吟一会儿,说:“我们不是同一个姓?”
林昭噎了一下,“我们异父异母。”
裴砚:“?”
“大龄重组家庭,理解一下。”
裴砚:“。”
林昭踮着脚,将胳膊搭在裴砚的肩头,“哥哥,知道我们以后的目标是什么吗?”
裴砚:“不知道。”
林昭哼了一声:“作为哥哥,你要担负起养育妹妹的责任,妹妹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学了,连学费都还没有着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