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鞋的时候,周宇航站在我身后。
“苏小禾,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拉开门。
“我不会回来了。”
九月的哈尔滨,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我拖着箱子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这座城市,三千万人口,没有一个人跟我有关系。
我走了很远,走到一个公交站牌底下,坐在那条冰凉的铁椅子上,终于哭出了声。
手机响了。
是我妈。
“小禾,吃午饭了吗?那边冷不冷?”
我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禾?怎么不说话?”
“妈,”我咬着嘴唇,“这边挺好的,我吃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了半个小时。
我在车站附近找了个一百二十块钱一晚的快捷酒店。
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
墙纸翘着角,空调呼呼响但不出热风。
我裹着宾馆那条薄被子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通讯录里翻来翻去,没有一个能打的电话。
爸妈不能打,说了会让他们担心。
朋友不能打,丢不起这个人。
周宇航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连一句“你到哪了”都没有。
我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
周宇航。
我接起来。
“回来。”
两个字,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你先跟你妈道个歉,婷婷的事咱再商量。别一个人在外头待着,像什么样子。”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道歉?”
“行了行了,先回来再说。外头不安全,你人生地不熟的。”
他这语气,不是丈夫在找妻子,是主人在叫走丢的狗。
我挂了电话。
又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我做了一个我后来无比后悔的决定。
我回去了。
不是因为他那通电话。
是因为我没地方去。
我身上带的现金不多,那张15万的卡不敢动——一动就会暴露。那张135万的卡,我爸说过,那是保命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碰。
我拖着箱子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门开的时候,婆婆正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
她瞥了我一眼,嗑瓜子的动作都没停。
“回来了?我就说嘛,她能去哪?”
周婷婷和马凯已经住进了主卧。
我的衣服被扔进了一个黑色垃圾袋,丢在阳台上。
“你的东西我帮你收了,”周婷婷从主卧探出脑袋,“嫂子别介意啊,我怕你的衣服占地方。”
她穿着我买的那双拖鞋。
那是我在苏州观前街花了两百多块买的棉拖鞋,鞋面绣着小兔子,我一直舍不得穿。
我没说话。
我把垃圾袋拎进次卧。
六平米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破衣柜。
窗户正对着厨房排气扇,一股油烟味。
这是我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