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说:京生欲夜 作者:恩什柒 更新时间:2026-05-10

今天的酒有些烈。

薛漾喝完之后头格外的疼。

本来参加晚宴的时候就穿的少,室内室外的温差又很大。

薛漾刚出来就冷的打哆嗦,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不过旁边的江柏生倒像个没事人。

他一把把外套丢给薛漾皱着眉说:“穿上,别冻死了。”

江柏生把外套丢过来的时候,薛漾下意识伸手接了。

羊毛料子,沉甸甸的,还带着他身上那股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

她顿了一秒,没跟他客气,把外套披上肩头。

他个子高,外套穿在她身上大了一圈,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她半个手背。

夜风一吹,外套是暖的,但她整个人还是冷的。

司机把车开过来,江柏生拉开后座车门,侧身看她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上车。

薛漾拢了拢外套领口,弯腰坐进去。

礼服裙摆太长,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刚坐稳,江柏生已经从另一侧坐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凉气。

车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喧哗和音乐都被隔绝在外。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司机没问去哪儿,熟门熟路地往他们住的别墅浅水湾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光一下一下地扫过江柏生的侧脸,明暗交替,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薛漾靠着车窗,把脸转向窗外。酒意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她闭了闭眼。

“头疼?”江柏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好。”

她没回头。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她的后颈。

薛漾整个人僵了一下。

江柏生的手指收拢,力道不轻不重地捏着她后颈的肌肉,像是在给一只不听话的猫顺毛。

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蹭过她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脖子都僵成这样了,还嘴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薛漾想挣开,但他的手指扣得很紧,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不用。”她说。

“我没问你用不用。”

他拇指沿着她后颈往上,按在她风池穴上,力道陡然加重。

薛漾闷哼了一声,疼和酸同时涌上来,眼泪差点被逼出来。

“江柏生!”她回过头瞪他。

车内的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像在观察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猎物会做出什么反应。

“叫什么叫,”他松开手,语气淡淡的,“帮你松松筋骨,不识好歹。”

薛漾转回头,抬手揉了揉被他按过的地方。

酸疼还在,但确实松快了一点。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不对,应该是给一颗糖的同时顺带打一巴掌。

你分不清他哪一刻是真哪一刻是假,也分不清他是关心还是折磨。

她懒得分辩,也不想分辩。

车子拐进别墅的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颠了一下。

薛漾的头被颠得一阵钝痛,她皱了皱眉,没出声。

等车停稳了,车灯也灭了,车厢陷入一片昏暗,江柏生示意司机下去。

薛漾刚想下车,却被江柏生一把拉住,坐回原位。

“江柏生——”薛漾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薛漾,”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你嫁给我几年了?”

薛漾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很莫名其妙。

况且几年了他自己不清楚吗?

“两年。”但薛漾还是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了他,“你自己不会算?”

“两年。”江柏生重复,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她。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像是在犹豫,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指尖从她的眉弓划下来,沿着鼻梁的线条,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两年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薛漾几乎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你能不能不给我摆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这副表情。”他的拇指按住她的下唇,用力地碾过去,把她方才在洗手间重新补好的口红又一次蹭花。

薛漾没有躲。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一瞬,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只是坐在那里,任由他的指腹把她的唇瓣揉得发红发烫,纹丝不动。

“你是不是觉得特没意思?”江柏生问,声音里带着一点醉意带来的含糊和真诚,这种真诚在清醒的时候他绝不会流露,“嫁给我,是不是特没意思?”

薛漾垂下眼睫。

她看着他的手从她唇上滑落,落在她肩头那件属于他的西装外套上,有一瞬间她想把那件外套扯下来摔在他脸上,想打开车门扭头就走,想把他今天晚上所有阴阳怪气的话一句一句怼回去。

但她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看见江柏生的眼睛,那双平时里要么冷淡要么戏谑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种她三年来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不敢去辨认那是什么。

“不早了,”她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回去吧。”

她伸手去开车门,车门还没推开,江柏生就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扣住她开车门的那只手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摁回了座椅里。

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但力道精准,让她没有挣脱的余地。

这是第二次了。

今晚第二次,他把她困在一个退无可退的位置。

“江柏生。”薛漾抬起眼看他,声音终于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柏生低头看她。

车里的空间太逼仄了,他的肩膀几乎要贴着她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烈酒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和锁骨上。

“你说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喉间滚了一圈碎玻璃。

他空着的那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不重,但也不容抗拒,迫使她抬起头来。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是宴会上那个落在额角的、做给所有人看的、蜻蜓点水的吻。

这个吻又急又狠,带着酒气和某种压抑了整个晚上的、近乎暴戾的情绪。

薛漾的脊背撞在座椅靠背上,蝴蝶骨硌在真皮椅面上,闷闷地疼。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掌心里是他衬衫下滚烫的体温和心脏沉闷的跳动,她用力推他,但她的力气在他面前从来不够看。

江柏生抓住她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五指扣进她的指缝,不容分说地按在座椅上。

他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颈侧,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颈动脉。

薛漾闷哼了一声,条件反射地仰起头,后脑勺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喉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一瞬。

“江柏生!”她连名带姓喊他,声音发着颤,不完全是因为疼,也不完全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在她颈间停住了。

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急促而混乱,分不清是谁的更快一些。

过了很久,久到薛漾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江柏生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唇上沾着她唇上的口红,殷红一片,像是刚咬破什么东西流出来的血。

他看着被他压在座椅里的薛漾,她的头发散了,嘴唇红肿,脖颈上留了一个浅淡的齿痕,眼里终于不再只是平静和冷淡,而是燃起了一簇克制不住的怒意和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的嘴唇一样,沾着某种掠夺过后餍足的、恶劣的满足。

“这样才对,”他说,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嘴角的口红,动作和之前在走廊上擦掉她唇上口红的时候如出一辙,“你生气的样子,比你笑的样子好看多了。”

薛漾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