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敢问他是怎么处理的。
那些人的意外或者说即将造成的意外,是否都是他所为。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敢知道。
我在他的怀抱里慢慢松懈,感到困意,最后陷入睡眠,错过了林枫晔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疯狂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我顺着惯性走到洗手间洗漱。
今天,是休息日。
牙膏照旧挤好了,空气中弥漫着香味,我洗漱完出去,看到粥在锅里温着,他穿着和我一起买的情侣家居服坐在餐桌边看手机,见我出来,抬起头笑了笑。
“醒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坐下来喝粥。
他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然他笑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恶趣味。
他把手机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角度拍得怎么样。”
我低头看去。
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四肢扭曲的角度很奇怪,视角也像是从高处拍下去的。脸看不清,但身上那件衣服我有印象——是昨天咖啡厅里,我请的那个男演员穿的衣服。
我反应过来后顿时胃里一阵翻涌,扔下勺子冲向洗手间。
吐完之后抬起头,他就站在门口,递过来一杯温水。
“别怕,”他说,“不是真人。”
我接过水杯的手在抖,眼眶也因为激烈的生理反应而泛红。
“我找了一个仿真假人,拍给他看的。”林枫晔笑了笑,伸手怜惜地擦掉我眼角的生理泪水,又取了纸巾抹掉我嘴角的污渍,“吓唬吓唬他,让他以后离你远点。”
我看着他,喉咙里堵着无数句话,一句都问不出来。
我不敢问,我无法做到面对一个杀人嫌犯还能无动于衷。
他见我噤若寒蝉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接过水杯放饭桌上,轻轻把我揽进怀里,罩进他的包围圈。
“老婆,”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轻轻的,“你知道吗,我见过他们每一个人。”
我的身体僵住了。
“第一个,是你的初恋,我请他吃了顿饭,谢谢他陪你走过高中。他很识相,自己搬走了。”
林枫晔自顾自说着,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我的头发,好像在说一件无人在意的事。
真的只是搬走了吗?
“第二个,是你的大学同学,他不太听话了,答应婚前不碰你,耐不住寂寞就偷吃,劈腿了还来纠缠你。我同样找他聊了一次,他就再也不出现了。”
……只是不出现了?
那个人分明已经死了啊……
“第三个,是你之前的同事……我承认,他是好人,所以我请他喝了杯咖啡,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走开。”
这件事,也是意外吗?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还绕着那层温柔的雾气。
“你真的以为,那些意外,都是我做的?”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不敢问,我怕我无法承受真相。
他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别想了,”他说,“粥快凉了。”
窗外有鸟适时开始吟唱,阳光落在他肩膀上,一切都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
他的手,轻轻搭在我后颈上,不轻不重,像是在为我**。
也像在抚摸一件随时可以打碎的瓷器。
我任他摆布,不敢动作。思绪纷乱中,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我还在读高中,和初恋分手那天,我在一个无人小巷里emo。那天我遇到一个陌生人。他穿过小巷时递给我一张纸巾,说,别哭了,以后会有人好好照顾我的。
那天阳光太刺眼,我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那个人很年轻,很白,个子很高,手很好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青筋隐现。
再后来,记忆里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撞进他的目光。
其实。那个声音,很熟悉。
林枫晔的眼神一刻也没有从我脸上挪开过,他弯起眼睛笑了,像是惊喜终于被人发现的小孩。
“终于想起来了?”他轻声问。
那一瞬间,我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我愣在那里,越来越多清晰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
那天的小巷,午后的阳光,递纸巾的手。我甚至想起来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意味不明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直到三年前,我们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偶遇”。
“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们鼻尖碰着鼻尖。
他还像热恋期时那样轻轻蹭我的鼻尖。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从见你第一面的那天起,就在等。”
他的声音微哑,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也像是捧上了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怕碰碎了,也怕收到礼物的人不喜欢。
“等你长大,等你遇见那些人,等他们一个一个离开,等你拆开我的秘密。”
“我等了十年。”
“叶昀眠**,你终于发现了。”
我思绪太乱了,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他吻着我的脸颊,带走那片湿痕,待松开时,他忽然庄重地吻了吻我的眉心。
“别哭,”他说,“以后都不会再让你哭了。”
“我还有好多秘密,叶**往后一点一点挖出来,好不好?”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每天给我挤牙膏、做饭、洗衣服、包揽家务还很会挣钱的男人。看着这个每天出门和回来都会说想我爱我,给我早安吻和晚安吻的男人。
“那你实话告诉我……那些人……”我的声音发颤,“真的都是意外吗?”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轻轻遮住了我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小眠,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黑暗里,我感觉他的嘴唇贴上我的嘴唇。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也没有人,比我更擅长让你不知道的那些事,永远无法窥见天日。”
我什么都看不见,感官也放大数倍。
他的手指擦过我脸颊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
像是旧照片。
又像是——
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