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十二月的北城,冷得像一把钝刀子。
温家别墅的客厅里却热得令人窒息——三台直播灯架在角落,将每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摄像师扛着机器来回游走,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沈知鸢站在客厅中央,
脚下是价值六位数的波斯手工地毯。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
是去年生日时养母送的礼物,此刻裙摆被她攥出了细密的褶皱。对面,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被温母搂在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那就是温苒——温家失散十八年的亲生女儿。三天前,
温苒带着DNA鉴定报告出现在门口时,沈知鸢还天真地以为,这个家会多一个妹妹。
“知鸢。”温母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温柔得像一把裹了糖的刀,“这十八年,
温家没有亏待过你吧?”沈知鸢的手指微微蜷缩:“妈……”“别叫了。”温父坐在沙发上,
没抬头,翻着手中的财经杂志,“一会儿律师来了,该签的字签了,以后就别联系了。
”直播弹幕疯狂滚动——【**,这也太狠了吧?养了十八年说赶就赶?】【有什么狠的?
假千金占了真千金十八年的位置,让她走不是应该的吗?】【心疼苒苒,
在外面受了十八年苦,回家还要看假货碍眼。】温苒适时地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
声音发颤:“爸,妈,姐姐她……她在家里住了这么多年,突然让她走,她去哪里啊?
”她挣开温母的怀抱,踉踉跄跄地走到沈知鸢面前,伸手去拉她的手:“姐姐,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的出现会让你……”话没说完,她又哭了。
弹幕瞬间爆炸——【苒苒太善良了吧!这个时候还在为假千金说话!】【假千金脸皮真厚,
真千金都回来了,还不主动滚?】【这假千金不会是赖着不想走吧?
】沈知鸢低头看着温苒攥住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发抖,力道却大得惊人——不是挽留,
是钳制。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的一个细节。温苒“不小心”把果汁泼在她的设计稿上,
然后红着眼眶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从小在乡下长大,
笨手笨脚的……”当时所有人都去安慰温苒,没有人看那些被毁掉的稿子一眼。那些稿子,
是她准备参加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初稿。“好。”沈知鸢抽出手,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走。”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温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很快调整表情,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沈知鸢面前:“这里有五十万,
算是温家谢谢你十八年的陪伴。你……你别恨我们。”五十万。
北城一套普通公寓的首付都不够。而温苒回来第一天,温父就送了她一辆保时捷。
弹幕还在刷——【五十万不少了吧?白养了十八年还给钱,温家仁至义尽了。
】沈知鸢没有接那张卡。她转身走向楼梯,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身后传来温苒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姐,你拿着吧,
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沈知鸢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过头。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她——温母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心虚,温父始终没有抬头,
温苒眼泪汪汪地靠在母亲怀里,嘴角却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个弧度,只有沈知鸢看到了。
“不用了。”她说,“十八年的饭钱,应该够了。”温母脸色一变。
弹幕瞬间分裂——【好家伙,这是在阴阳怪气?】【假千金脸真大,
占了人家十八年位置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我怎么觉得……假千金也挺可怜的?
】沈知鸢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推开门,满墙的设计稿映入眼帘。她从小喜欢画画,
温家送她学了十二年美术,这是她唯一感激的事。她没有多看,
只拿了一个旧工具箱——棕色的皮革表面已经磨损发白,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设计工具和手稿。
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林姐发来的消息:【知鸢,品牌方说解约了,违约金从你账户扣了。
还有,你之前投的那几个比赛……主办方说你的报名资格被取消了。】沈知鸢盯着屏幕,
指尖发凉。温家不仅要把她赶出去,还要断了她所有的路。她正要把手机收起来,
又一条消息弹进来。这次是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你以为离开温家你还能做什么?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楼下,温苒正在直播镜头前抹眼泪:“我真的好心疼姐姐,
她在温家生活了十八年,突然要离开,
肯定很难过……”弹幕清一色的心疼——【苒苒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假千金自己没脸待下去的,跟你没关系!】【温家有你这样的女儿才是福气!
】温苒的嘴角,又翘了一下。沈知鸢关上工具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八年的房间。
床头柜上有一张照片,是她七岁生日时拍的——温母抱着她,温父站在身后,
三个人笑得都很开心。她把照片翻了过去。下楼时,律师已经到了。
一份解除收养关系的文件摊在茶几上,白纸黑字,干净利落。“签了吧。”温父终于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签完你就自由了。”自由。沈知鸢拿起笔,
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什么断裂的声音。
温苒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姐姐!你别走!我不想你走!”她哭得撕心裂肺,
整个人挂在沈知鸢身上,摄像师立刻给了特写——弹幕哭倒一片。沈知鸢低头,
在温苒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攥疼我了。
”温苒的哭声顿了一拍。然后她抱得更紧了。温母终于走过来,把温苒拉开,
同时对沈知鸢说:“走吧,别让孩子难受。”孩子。她叫温苒“孩子”,叫沈知鸢“你”。
沈知鸢推开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十二月的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她只穿了一件羊绒裙,没有外套。身后,温苒的哭声还在继续。面前,是无数个直播镜头,
将她的狼狈放送给全网。【假千金终于滚了!普天同庆!】【看她那个样子,走得还挺硬气,
装什么装?】【说实话……有点心疼。大冬天的连件外套都不给?】沈知鸢走了三条街,
才打到一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去哪儿?”她愣了一下。去哪儿?
她在北城生活了十八年,此刻却想不出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温家是她的全世界,
而这个世界刚刚把她吐了出来。“火车站。”她说。出租车驶入主路,
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微博热搜第一已经爆了——#温家假千金被扫地出门#爆点进去,
是直播的录屏剪辑。温苒哭着挽留她的画面被反复播放,配文是“真千金善良大度,
假千金冷血无情”。评论区已经突破十万条,
点赞最高的几条——“假千金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白眼狼一个。”“温家养了她十八年,
连句谢谢都没有,活该被赶出去。”“心疼苒苒,回家还要受这种委屈。”沈知鸢关掉手机,
靠在车窗上。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像她这十八年被偷走的人生。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小时候她问温母,为什么自己长得不像爸爸妈妈。温母笑着说,
因为你像奶奶。现在想来,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出租车的收音机开着,
主播正在用夸张的语气播报:“今天的豪门大戏大家都看了吧?温家真千金认祖归宗,
假千金净身出户!据知情人透露,这位假千金在温家十八年,吃穿用度全是顶配,
结果真千金一回来,她连句祝福都没有,
转头就走——”司机“啧”了一声:“这姑娘真够没良心的。”沈知鸢闭上眼睛。她没有哭。
工具箱被她抱在怀里,皮革的纹理硌着她的下巴。里面的手稿是她过去三年全部的心血,
三次投递给国际珠宝设计大赛,三次石沉大海。但她知道,不是作品不够好。
温家做珠宝生意,在行业里的人脉深不见底。而温苒,一回来就空降成了温氏珠宝的代言人。
“**,到了。”司机踩下刹车。沈知鸢睁开眼——北城火车站,凌晨十一点半。
她付了车费,拖着工具箱走进候车大厅。大厅里的暖气不足,她抱着手臂缩在塑料椅上,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经纪人林姐又发来消息:【知鸢,之前谈好的三个品牌全部解约了,
违约金加起来七十八万。你……你账户里还有钱吗?】沈知鸢点开银行APP。余额:4,
312.70元。她又打开微博。热搜第一还是她,
但风向开始微妙地变了——一条被顶上来的评论说:【等等,有没有人注意到,
假千金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工具箱?她连一件衣服都没拿?】底下有人回复:【装可怜呗,
博同情。】但也有人说:【不对吧……她要是真想博同情,为什么不哭?全程冷着脸,
倒像是被伤了心的。】沈知鸢划掉微博,打开通讯录。
里有三百多个联系人——温家的亲戚、世交、品牌方、合作过的设计师……她随便翻了几个,
点开对话框。消息全部发不出去了。红色感叹号整齐地排成一排,像一道道关上的门。
三百多个人,一夜之间,全部拉黑了她。只有一个人没有。
备注是“陈叔”——温家的老司机,从小接送她上下学的那个人。她犹豫了一下,
发了一条消息:【陈叔,谢谢您这些年。】对方秒回:【丫头,工具箱最底层有个信封,
你现在打开。】沈知鸢一愣,打开工具箱的夹层——果然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里面是两万块现金,和一封信。信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陈叔信你,你是好孩子。
这些钱别省着,好好吃饭。”沈知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凌晨三点,火车站候车大厅。
沈知鸢买了一张去海城的硬座票。海城是南方的城市,离北城两千公里,
那里有全国最好的珠宝设计学院,也有她唯一能投奔的人——大学室友苏晚。手机震动,
微博推送了一条新消息——温苒发了第一条认祖归宗后的动态。
配图是一张全家福:温父温母坐在前排,温苒站在中间,三个人笑得幸福美满。
文案写着:“回家了。谢谢爸爸妈妈十八年的等待,也谢谢姐姐……希望你一切都好。
”评论区一片感动——“苒苒值得所有的美好!”“假千金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家人!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千金!”沈知鸢看着那张全家福,
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温母脖子上戴着一条翡翠项链,那是沈知鸢十八岁生日时,
用自己攒了三年的压岁钱买的礼物。她轻轻地笑了一下,把手机翻了过去。
候车大厅的广播响起:“开往海城的K527次列车开始检票……”沈知鸢站起来,
把工具箱背在肩上,走向检票口。她没有回头,就像她没有拿那张银行卡一样。
有些门关上了,就不需要再敲。凌晨的站台上风很大,她裹紧了单薄的裙子,
忽然想起一件事——工具箱最底层,除了那个信封,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温柔如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陆氏妇产医院,2005年3月17日。这是她唯一的线索。
关于她是谁,从哪里来。火车进站,汽笛声划破夜空。沈知鸢踏上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
把工具箱抱在怀里。窗外,北城的灯火渐渐远去。她没有哭。但在火车启动的那一刻,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我一定会回来的。”不是作为温家的假千金。而是作为沈知鸢。
一个让所有人都记住的名字。第二章三个月后。海城,城中村。地下室的门只有一米六高,
沈知鸢每天进门都要低头。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角有一片永远干不了的水渍,
形状像一只张开嘴的怪兽。她把工具箱放在用木板搭成的“桌子”上,打开台灯。
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
她已经习惯了——这盏台灯是二手市场花十五块买的,房东说能用半年,
结果第一个星期就开始抽风。手机屏幕亮起,苏晚的消息弹进来:【知鸢,房租我先垫了,
你别急。另外……你那个比赛投了吗?】沈知鸢打字:【投了。第三次。】她说的比赛,
是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全球珠宝行业最具分量的赛事,没有之一。
金奖得主会被载入行业年鉴,被所有顶级品牌争抢。三个月前,她还在温家时投过两次,
都石沉大海。她知道为什么。温家做珠宝生意二十多年,在大赛组委会里有人。
温苒一回来就成了温氏珠宝的代言人,而她的设计稿,连初选都没过。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她没有用沈知鸢的名字投稿,而是用了一个没人知道的英文名:Iris。鸢。
她的名字。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博推送——【温苒现身北城时装周,一袭高定惊艳全场,
被媒体称为“珠宝界新晋女神”】点开,九宫格照片。温苒穿着银色礼服,
脖子上戴着一条红宝石项链,配文写着:“温氏珠宝首席代言人温苒亮相,
据悉她本人也参与设计了本季新品系列。”评论清一色的吹捧——“苒苒真的好有才华!
又会设计又会代言!”“这就是真千金的底气吧,不像某些假货,只会蹭。
”“听说假千金现在在海城打工?笑死,从公主变灰姑娘了。”沈知鸢关掉手机,
打开工具箱。最上层是她的设计手稿——三个月来,她白天在一家小饰品网店做设计,
一个月工资三千五,晚上回到地下室画自己的稿子。这些稿子,是她这三年来最好的作品。
每一张都画到凌晨三四点,手指被焊枪烫出好几个疤,
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细节图而布满血丝。但她没有停过一天。
她把最新的一张稿子铺在桌上——一只蝴蝶破茧而出的瞬间,
翅膀上的纹路是用微型镶嵌工艺设计的,每一片鳞片都是一颗宝石的切面。
她在作品说明里写了一句话:“破茧不是结束,是真正的开始。”与此同时,北城,
陆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里,陆鸿渊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是他的亡妻,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女儿——2005年3月17日,
陆氏妇产医院。他的女儿出生后第三天,在医院失踪。十八年了,他动用了所有关系,
翻遍了全国,始终没有找到。“爸。”门被推开,大儿子陆承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有进展了。”陆鸿渊转过身。陆承舟是三兄弟中最沉稳的一个,掌管陆氏金融,
三十岁出头就已经是华尔街忌惮三分的人物。但此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查了当年医院的所有档案。”陆承舟把文件摊在桌上,
“当天产房里同时出生的女婴一共有四个,其中一家的孩子,三天后也被抱走了。”“哪家?
”“温家。北城做珠宝生意的那个温家。”陆鸿渊的瞳孔骤缩。
陆承舟翻到第二页:“温家当年的孩子被抱回来后,一直养到现在。
但我查到了一个东西——当年负责婴儿房的护士,在事发后一个月账户里多了五十万。
转账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我已经追到了最终的源头。”“是谁?
”陆承舟沉默了两秒:“温家的老宅管家。已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嗡声。陆鸿渊攥着照片的手青筋暴起。“还有一件事。
”陆承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温家现在的女儿……不是当年被抱走的那个。”“什么意思?
”“温家对外说他们的亲生女儿三个月前才找回来,叫温苒。
但我查了DNA数据库——”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温苒和温父温母的DNA匹配度是99.99%,她确实是温家的亲生女儿。
但问题在于……”他翻到第三页。“当年被抱错、本该在温家长大的那个女婴,
现在下落不明。而温家收养了十八年的那个女儿——沈知鸢——她的DNA信息,
和我们的样本有76%的匹配度。”陆鸿渊猛地站起来。76%的匹配度,
意味着直系亲属关系。“你确定?!”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了三十年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我已经做了三次复核。
”陆承舟把最后一份报告递过去,“沈知鸢,2005年3月17日出生于陆氏妇产医院。
出生后第三天,被人为调换。温家用一个非亲生的女婴,换走了您和妈妈的孩子。
”陆鸿渊一把抓住桌沿,指节发白。他的女儿。他找了十八年的女儿。她就在北城,在温家,
被当作“假千金”养了十八年。而三个月前——“她在哪?”陆鸿渊的声音嘶哑。
陆承舟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那是三个月前温家驱逐沈知鸢的直播录屏。画面里,
沈知鸢穿着单薄的裙子,在十二月的寒风中被推出大门。温苒哭着挽留,弹幕一片骂声。
陆鸿渊看着屏幕里那个瘦削的女孩,看着她脊背挺直地走进风里,
看着她只带走一个旧工具箱——他把手机摔在桌上。“温家。”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偷了我的女儿,养了十八年,然后在全网面前把她赶出去?”陆承舟沉默地看着父亲。
他很少见到父亲这种表情。上一次,是母亲去世的时候。“老二和老三呢?”陆鸿渊问。
“承珩在查温家的商业往来,承渊在找沈知鸢的下落。”陆承舟顿了顿,“爸,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沈知鸢这三个月……过得很不好。她被温家封杀了,
所有的品牌都和她解约,她投的设计比赛也被打了回来。现在她在海城,住在地下室里。
”陆鸿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这个六十二岁的男人眼中有了杀意。“找她。”他说,
“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找回来。”“还有——”他看向窗外,北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温家,该还账了。”海城,城中村地下室。沈知鸢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北城,
有人在翻她的底细。她只知道,今天是大赛初选结果公布的日子。她坐在木板桌前,
面前摊着最后一张设计稿。稿子上画着一枚戒指——戒托是一根断裂的链条,
断裂处生出了一朵花。她在作品说明里写:“有些枷锁断了,才会长出真正的自己。
”手机震动。是大赛官方的邮件。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三个月的地下室,三千五的月薪,
手指上的烫伤,眼睛里的血丝——所有的付出,都系在这一封邮件上。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尊敬的Iris:感谢您参加本届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经过评委会严格评审,
您的作品《破茧》已入围决赛圈。决赛将于两周后在巴黎举行,
届时将现场评选出金、银、铜奖。请您做好准备。恭喜。】沈知鸢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三秒后,她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不是为了入围,而是为了那些深夜里没有人看到的坚持。
为了那些被撕碎的手稿,被取消的资格,被拉黑的通讯录。为了陈叔的两万块钱和那封信。
为了那个在火车站候车大厅里,抱着工具箱哭到天亮的女孩。她哭完之后,用袖子擦了擦脸,
打开工具箱,开始改稿。入围只是开始。她要拿的是金奖。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晚:【知鸢!你看微博!温苒那边出事了!】沈知鸢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温苒抄袭#爆点进去,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长文,
附了大量对比图——温苒最近发布的“原创设计”系列,
和沈知鸢三年前在学校论坛上发过的练习稿,有七处高度相似。不是一模一样,
但设计语言、结构逻辑、甚至某些细节的处理方式,都像是照着沈知鸢的稿子“优化”过的。
评论区炸了——【**!这不是抄袭是什么?连弧线角度都一样!】【等等,
温苒不是说这些设计是她自己做的吗?】【有没有可能……温苒抄的是假千金的稿子?
】【楼上的,假千金有什么值得抄的?她连名都没出过。】沈知鸢看着那些对比图,
手指微微收紧。那些稿子是她大二时画的练习作,发在学校内部论坛上,
需要学号密码才能登录。而温苒——温苒回来后,
温家安排她进了同一所学校的珠宝设计专业。学号密码,温家有的是办法拿到。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温苒抄的那些稿子,只是她三年前的练手作。
真正的杀手锏,是她现在手里这些。那些在地下室里,
用烫伤的手指、通红的眼睛、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真正的作品。她关掉微博,
重新拿起笔。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归属地:北城。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克制的颤抖:“请问,
是沈知鸢吗?”“是我。您是?”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男人说了一句让沈知鸢整个人僵住的话:“我叫陆承舟。我父亲找了您十八年。
”与此同时,北城,温家别墅。温苒把手机摔在床上,屏幕碎成蜘蛛网。她面前的电脑上,
大赛入围名单刚刚公布——Iris,《破茧》,入围决赛。别人不知道Iris是谁,
她知道。鸢。沈知鸢的鸢。“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她怎么可能入围?
温家不是已经……”三个月前,温父亲自打了招呼,确保沈知鸢的投稿不会通过初选。
温苒亲眼看着组委会的人点头说“明白”。但现在,沈知鸢不仅通过了,还进了决赛圈。
而且还是用了一个匿名ID——等决赛现场公布身份,所有人都会知道,
那个被全网嘲笑的假千金,入围了全球最顶级的珠宝设计大赛。而她温苒,刚刚被爆出抄袭。
手机又震了。经纪人发来消息:【苒苒,温氏珠宝那边打电话来了,
说代言合同可能要重新评估……】温苒把手机也摔了。她站在房间中央,
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温父温母,还有她。三个月前,这张照片下面的评论全是祝福。
但现在,风向开始变了。她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爸。”她的声音甜甜的,
“姐姐入围大赛了,你知道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那……”温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姐姐会不会恨我啊?我回来之后,她就走了,
现在她入围了大赛,大家肯定会说是我把她逼走的……”“不会的。”温父的声音平静,
“她不是温家的人,和你没关系。”温苒挂了电话,嘴角翘起来。但笑容只维持了三秒。
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还是能亮。
微博推送了一条新消息——【突发:陆氏集团掌门人陆鸿渊召开紧急发布会,
称找到失散十八年的亲生女儿】温苒点进去。直播画面里,陆鸿渊站在台上,
身后是三个儿子。他的面前摆着一份DNA鉴定报告,镜头给了特写——被鉴定人:沈知鸢。
匹配关系:生物学父女。匹配度:99.97%。温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第三章巴黎,夏悠宫。国际珠宝设计大赛颁奖典礼的主会场设在塞纳河畔,
巨大的玻璃穹顶将巴黎的夜色尽收眼底。水晶吊灯垂落三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
将整个会场映照得如同白昼。全球最顶级的珠宝设计师、品牌掌门人、时尚媒体齐聚一堂。
光是今晚到场的嘉宾,身价加起来足以买下一个小国。沈知鸢站在后台的走廊里,
穿着一件黑色长裙。这条裙子是她自己改的——从海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款,花了三百块,
她亲手加了一层薄纱肩带,裙摆处绣了一小片银线鸢尾花。没有高定,没有赞助,
没有任何品牌愿意借礼服给一个“被温家扫地出门的假千金”。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
目光沉静,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Iris?”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您排在第7位出场,
还有十五分钟。”“好。”她低头看了一眼工具箱——不是那个旧的,是苏晚送她的新箱子,
深蓝色,里面整齐地码着她的作品。今晚她要展示的,是决赛作品《破茧》。
一只蝴蝶破茧而出的瞬间,翅膀由三千六百颗微型宝石镶嵌而成,
每一颗都需要在显微镜下手工打磨。她花了三个月,用坏了七把镊子,手指上多了四个新疤。
这是她全部的心血。也是她唯一的筹码。手机震了一下。苏晚发来的消息:【知鸢,
我看了直播!陆氏集团的人也在现场!就是那个——算了你先别管,加油!你是最棒的!
】沈知鸢看了一眼,没来得及细想,工作人员就来催场了。她把手机放进工具箱,
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入口。与此同时,观众席VIP区。陆鸿渊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身边是三个儿子。陆承舟一袭深灰色西装,
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手中的秩序册;陆承珩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看似漫不经心,
目光却一直盯着后台的方向;陆承渊则不停地看手表,指尖在扶手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爸。
”陆承珩压低声音,“确定是今晚吗?”陆鸿渊没有回答。
册第七页上——参赛编号:017参赛者:Iris作品名称:《破茧》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八年了。他错过了女儿的每一个生日,每一个第一次,每一次哭泣和欢笑。而今晚,
他要亲眼看着她站在世界最高的舞台上。“陆总。”旁边有人凑过来寒暄,
“您怎么对珠宝设计大赛感兴趣了?陆氏不是不做这块业务吗?”陆鸿渊看了对方一眼,
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来看我女儿。”对方一愣,讪讪地缩了回去。陆承渊侧过头,
在陆鸿渊耳边低语:“爸,温家的人也来了。温苒作为温氏珠宝的代表,坐在C区第三排。
”陆鸿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让她看着。”他说。舞台上,
主持人正在介绍第六位参赛者。沈知鸢站在侧台,
能听到台下低沉的交谈声和闪光灯的噼啪声。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但心跳很稳——比三个月前站在温家客厅里时稳得多。那时她是一个人,赤手空拳,
被全世界抛弃。现在她也是一个人,但手里有作品。
“下面有请第七位参赛者——来自中国的Iris!她的作品是《破茧》!
”沈知鸢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她的礼服,
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气场——沉静、笃定、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