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扬雪花在路灯笼罩下轻舞旋转,弥散出的柔和光晕衬得暮繁眉眼明艳,瑰丽难描。
去顾家道歉?
没做错任何事,道什么歉?
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去。
暮繁懒得再听沈琼虚情假意的说辞,直接切断电话准备回卧室冲个热水澡。
哪知刚转身,手机**淬然响起。
来电显示同城的陌生号码,她毫不犹豫按下拒接。
可下一秒,对方锲而不舍又继续打来。
无奈之下,暮繁只好拿起来,放到耳边接通:“你好,哪位?”
听筒里,男人嗓音缓缓传来,低沉清冽:“是我,谢靳臣。”
暮繁怔然:“这么晚,谢三爷有事?”
一面之缘而已,他打电话给她做什么?
“开门。”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谢三爷请自重。”
“暮**当真不记得我,还是装失忆?”
“我们以前认识?”
“认识。”
谢靳臣答得坦荡,不像骗人。
思索数秒,暮繁鬼使神差地走到玄关打开门。
视线越过入户防盗门,她看见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影逆光站立,深色大衣勾勒出宽肩窄腰,墨黑碎发被雪粒子打湿,极具攻击性的禁欲长相,足以让人一眼记住。
深邃眼眸与她对上,携着浅淡的笑意,还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给你买的菠萝包,新鲜出炉的。”
暮繁心生疑惑,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蜷了蜷,问:“谢三爷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
“查个地址对我来说很容易。”
谢靳臣懒懒倚在门边,轻晃了下手里冒着热气的纸袋,挑起半边眉梢,调笑般轻松的语气:“暮繁,表白过后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女孩子,你是第一个。”
他声线低沉有质感,似含着酒香,熏染出几分撩拨。
屋内涌出的暖气自带栀子花香,丝丝缕缕冲淡了雪夜的寒凉。
暮繁莫名耳热,仍把人堵在门口,丝毫没打算让他进门的意思。
她静静睨着眼前这张清隽无垢的脸,表情持续错愕:“什么表白?”
关系要好的大学同学都知道她有多循规蹈矩,除了校外的家教**就是泡在图书馆查阅各种德语专业文献,私下从未与异性纠缠不清。
所以,谢靳臣说的表白……是哪出?
察觉到她澄澈透亮的眼里尽是迷茫,谢靳臣也不坚持,长指微抬,轻叩纸袋边缘,没头没尾道:“菠萝包,趁热吃。”
金黄色的油纸,印有老字号福顺斋的字样,隔着袋子都能闻到内里散发的香气。
暮繁认得这家店。
是开在老城区巷子里几十年的金字招牌。
每天下午四点开门,**三百个,卖完即止。
排队的人能从巷口排到巷尾。
上学那会儿,她偶尔路过,排三次能买到一次已是幸运。
现在差不多晚上十点半,他从哪里买的?
“谢家权势滔天,也不能擅自查我家住址吧?”
对于没印象的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暮繁当然不会要。
谢靳臣低眸注视她,唇角不自觉上扬。
早料到她会如此防备,派人给她的名片估计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指望她遇到难事再联系自己肯定也没可能。
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廊灯昏黄,笼着她精致漂亮的脸,偏生一双琉璃眼在光影里清清冷冷的。
谢靳臣想起多年前那个下午。
烈阳高悬,树影斑驳。
她站在篮球场旁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个桃心信封,脸蛋白里透粉,视线飘忽不敢看他。
那时候的她,眼里有星光,鲜活明媚。
此时这双眼睛,光还在,只是敛得太深,轻易不愿叫人窥探。
短暂沉默后,谢靳臣突然开口:“外面冷,先让我进去喝杯水?”
暮繁盯了他几秒,慢吞吞侧开身。
谢靳臣立即迈开长腿进屋,玄关狭窄,两个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逼仄。
环顾四周,九十多平米的两居室,家具简单整洁,窗台边养着一盆绿萝,藤蔓低垂,在暖气旁长得郁郁葱葱。
大概是刚搬进来不久,很多生活用品都没来得及添置。
整体的低饱和色调,挺符合她的气质。
“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自己换。”
暮繁从他身侧挤过去,径直走向厨房。
“好。”
谢靳臣完全不客气,自顾自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沙发坐下。
全程动作自然,跟新婚丈夫下班回家似的,既诡异又和谐。
暮繁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将手里的水杯给他,自己则在单人沙发落座。
两人之间隔着茶几。
相比谢靳臣的松弛,身为主人的暮繁倒显得格外局促。
她双手交叉摩挲,神色忽的正经严肃:“三爷刚刚说的什么表白,确定没有认错人?”
“你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五年前,盛京大学北区篮球场,校联赛决赛之后,那个和我表白的大二学妹,不是你,难道是鬼?”
谢靳臣挑眉,想着,再不适当提醒,恐怕她真会赖账当没发生过。
明明先撩拨的人是她,他倒成了多年念念不忘的那一个,他上哪儿说理去?
杯中的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端起来,狭长眸子锁定她:“你穿的一件扎染吊带白裙,站在梧桐树下把我拦住,忘了?”
“........”
暮繁蹙眉,半信半疑。
什么时候的事?
她失忆了?
“我打完比赛,满身臭汗,队友在旁边起哄,你跑过来把信封塞我手里转身就跑。”
谢靳臣连当时的细节都记得清楚,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描摹什么,“因为跑的太急,差点踩空台阶摔倒。”
他讲的有鼻子有眼。
暮繁愣愣的看着他,记忆深处的闸门仿若被什么东西撬动了。
脑海里隐约浮现一个画面......
梧桐树、篮球场、盛京大学金融系斩获决赛冠军,还有远处有群刚打完比赛的学长。
“那不是......”
她恍悟,欲言又止。
谢靳臣眼尾的笑意渐渐漾开:“不是什么?”
想起表白事件的原委,暮繁默默深吸一口气:“那封信不是我的,是我帮别人送的。”
“我室友,叫季灿,她当年喜欢上你们系的一个男生,想跟对方表白来着。”
暮繁迎上他的目光,耐心解释:“那天她紧张的不行,就写了信,死活不敢送,托我帮忙送的。”
空调暖气呼呼的吹,气氛有片刻的静滞。
谢靳臣深瞳微动,面上并无意外,也不像被戏弄后心生不快的样子,可眸中光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所以,你的意思是......信不是你写的?”
“不是。”
“你也不知道收信人是谁?”
“知道的。”
暮繁声音很轻,“她说喜欢你们球队的中锋,姓厉,个子很高,皮肤很白,打四号位的。”
谢靳臣一听,眉头狠狠跳了下,嫌弃的差点翻白眼,暗暗咬牙道:“打中锋的,厉、渊、肆?”
那货凭什么那么好命,能有情书收?
“啊?”
暮繁懵了。
反射弧绕了一大圈,终于反应过来。
她猛地想起那时,季灿紧张到语无伦次,只羞赧万分的说了句:【就是打中锋的那个,个子很高,长得超帅的,繁繁,拜托拜托,一定要帮我把信给他啊~】
她嫌季灿太啰嗦,送封信而已,多大点事,根本没问清楚对方姓名,拿着信就朝篮球场狂奔。
到了地方,迎面撞上一个长得又高又帅的男生。
正好他就穿着金融系的蓝白球服,样貌特征跟季灿描述的吻合,顺手就把信塞过去就跑了。
“该不会......”
暮繁震惊又错愕的看向谢靳臣,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后知后觉喃喃自语:“季灿求了我半天,结果我还把信送错了?”
不仅送错了,对方还因此误会惦记多年,亲自找上门了?
真是有够抓马的。
难怪谢靳臣会一遍又一遍的问,真不记得,还是装的。
合着人家从头到尾都认为表白跑路的人是她啊?
暮繁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靳臣靠在沙发椅背,将她丰富多彩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固然心情郁闷,但却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他想起打完决赛那天,浑身汗透,累的不想说话,只想赶紧回宿舍冲个澡赶回公司开会。
然后,暮繁就风风火火朝他跑过来,拦住他的去路。
她扎着两条法式慵懒蜈蚣辫,裙摆随风飘动,脸蛋红扑扑的,匆匆忙忙往他怀里塞了一封信,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远。
寝室那帮骚包看见,一个个吹口哨起哄。
尤其厉渊肆蹦跶得最高,兴奋的在他后面各种打趣:【不愧是我谢哥,偷摸背着兄弟们谈恋爱,老实交代,从哪儿勾搭来这么好看的小学妹?】
“滚,少打听。”
谢靳臣没好气踹他,低头看了眼信封,加快脚步回了宿舍,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我表现的太明显,被她发现了,故意用这招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