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泽觉得,门房这工作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晚上八点接班,往传达室一坐,泡杯茶,看看报纸,偶尔抬头瞅瞅大门外的马路。十点一过,大门一锁,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人来,没有事找,只有传达室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咿咿呀呀地放着《还珠格格》。
“你是风儿我是沙……”
王泽盯着屏幕里那两个痴男怨女,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电视是白班老刘的,说是家里淘汰的,搬来传达室打发时间。
王泽对电视剧没什么兴趣,但实在没事干的时候,也能看两眼。
九点半,他去校园里转了一圈。
教学楼黑着灯,琴房楼还有几间亮着,隐约能听见钢琴声和唱歌的声音——艺校的学生就是这样,不分白天黑夜地练。
十点整,他准时锁上大门,回到传达室继续看电视。
十点半,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关车门的闷响。
王泽抬起头,透过传达室的玻璃窗往外看。
大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
摇摇晃晃的,扶着路灯杆子,好像随时要倒。
王泽站起来,走到门口,隔着铁门往外看。
那女人穿着碎花的连衣裙,头发散乱,低着头,看不清脸。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大门前,伸手拍门。
“开……开门……”
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醉意。
王泽走近两步,借着灯光看清了那张脸。
乔思晴。
后勤主任,他的伯乐,给他工作的那个女人。
他赶紧打开旁边的小门,刚拉开,乔思晴就一头栽了进来。
王泽伸手接住她,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香水味,熏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
“乔老师?”
乔思晴抬起头,眼神迷离,脸上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呕吐物的痕迹。她看了王泽两秒,忽然笑了。
“是你啊……老王……”
王泽扶着她,感觉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随时要滑下去。
“乔老师,你喝多了。”
“没……没多……”乔思晴摆摆手,但身子一歪,差点摔倒。王泽赶紧搂住她的腰。
她靠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忽然说:“你眼睛……真干净。”
王泽愣了一下。
“我见过好多人……”乔思晴嘟囔着,“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眼睛都不干净……就你的干净……”
王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思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我走不动了……你送我回去……208……”
208。教工宿舍楼,二楼08室。
王泽记得,那是学校给乔思晴分的房子。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女人,三十八九岁,保养得不错,但此刻狼狈得像个落水的猫。
裤子皱巴巴的,膝盖那里蹭了一块灰,头发上沾着什么东西,估计是吐的时候弄的。
“乔老师,我扶你走?”
“不走……走不动……”乔思晴闭着眼摇头,“你抱我……”
抱?
王泽犹豫了两秒。
他看了看周围,校园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软绵绵的,确实走不动了。
他一咬牙,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不重,顶多一百斤。
但抱起来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不是酒气,是她身上的味道。
软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喷在他脖子上。
王泽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只抱过两个人——养母和白浅浅。
白浅浅小时候他抱过,后来长大了就不抱了,不过偶尔妹妹腻在他怀里。
养母才40岁身子骨硬朗,也用不着他抱。
这是他第一次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
还是个漂亮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从大门到教工宿舍,要穿过整个校园,走七八分钟。
夜风很凉,吹得乔思晴的头发飘起来,一下一下拂过王泽的脸。
痒痒的。
他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好像睡着了。
王泽加快脚步。
到了教工宿舍楼下,他抱着她上楼。
楼梯窄,他走得很小心,生怕磕着她。
二楼,208室。
王泽站在门口,犯难了——钥匙呢?
他轻轻把乔思晴放下来,让她靠在墙上,自己在她身上找钥匙。
裙子没口袋。
他看了看,她穿着一条直筒的西裤,紧身的,有两个口袋。
王泽伸手去摸右边口袋,空的。
又摸左边口袋,摸到了硬硬的一串。
他正要掏出来,乔思晴忽然动了一下,往他身上靠,嘴里嘟囔着什么。
王泽侧耳听。
“高进……你个王八蛋……”
高进?好像是副校长。
王泽没多想,掏出钥匙,开门,然后重新抱起她,进了屋。
屋里黑漆漆的,他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两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王泽把乔思晴放在沙发上,直起腰,喘了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她。
裙子脏了,裤子上也蹭了灰,身上酒气冲天,嘴角还有干掉的白沫。
这样睡不行。
王泽去卫生间找了条毛巾,用温水打湿,回来给她擦脸。
乔思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
“乔老师,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来的。”王泽放轻声音,“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擦擦。”
乔思晴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渐渐清明了些。
“老王……”
“嗯。”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谢谢你。”
王泽没说话,继续给她擦脸,擦手。
擦完了,他问:“乔老师,你要不要换身衣服?这样睡不舒服。”
乔思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皱了皱眉。
“你……能帮我吗?我实在没力气。”
王泽顿了一下。
“我扶你进去,你自己换?”
“我手软,解不开扣子。”乔思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你帮我一下,行吗?就当……就当是帮小辈的。”
小辈。
王泽心里那点躁动被这两个字压下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