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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凝醒来后,傅宴时不在身边。
只有孟筝跷着脚歪在椅子上,看着手机,时不时发出嗤笑。
温凝一见她,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滚出去。”
孟筝眯着眼看向她,那眼神很奇异,像是在盯着一只小白鼠。
“**坟要被挖了。”
温凝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她抢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场直播。
傅宴时上次威胁她后,明明说过要被重新修缮,可他骗了她。
可她的目光很快被标题吸引。
一行血红刺眼的字“温婊亲妈坟头play”。
屏幕下方的弹幕滚动:“我打赏十艘游艇,让主播撒尿。”
“我打赏一百艘,拉屎。”
“让主播把骨灰扬了吧,哈哈,怕狗都不吃。”
礼物的特效眼花缭乱。
温凝目眦欲裂,拖着重伤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冲出门,身体上的疼她已经顾不上了,她打不到车。
那些出租车司机见了她,恨不得一踩油门撞上来。
没有一辆停。
最后,孟筝让傅宴时专门给她配备的司机,送温凝来了墓地。
还没下车,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温凝几乎是摔出车门的。
目之所及,满地狼藉。
骨灰盒四分五裂。
白色的骨灰和各种各样的垃圾混在一起。
她的母亲,一辈子最爱干净、体面的女人,死后却被这样糟践。
温凝脚下像踩进了沼泽地,深一脚浅一脚,脚一软,她狠狠摔在地上。
整张脸埋进那堆垃圾里。
嘴里,鼻子里都是骨灰。
那是她妈妈的骨灰。
温凝趴在地上干呕,呕不出来,又哭,哭不出来,最后变成一种不像人发出的嚎叫。
她的指甲扣断在石板上,留下狰狞蜿蜒的血痕。
她又哭又笑,疯了似的用手去拢回那些散落的骨灰。
拢不住,垃圾太多,风太大,手在流血。
如果她来早一点,再来早一点。
从天而降一股水流,骨灰被冲散,顺着脏水四散流走。
温凝浑身僵住,抬头。
孟筝举着水管,笑得前仰后合:“骗你的啦,那是录屏。”
“你妈早在昨天,你昏迷的时候,就被挖坟了,他们可真坏,你知道吗?还撒尿了呢。”
她笑嘻嘻地把水管对准温凝的脸。
“真臭啊,我给你冲冲呀。”
冰冷的水流冲到温凝的脸上,她睁不开眼,张不开嘴。
极致的绝望催生出了汹涌而又疯狂的愤怒。
温凝扑在孟筝身上,咬住了她的脖子。
杀了她!
杀了她!
内心在咆哮。
温凝带了不死不休的恨意,她想要咬断这根脖子。
孟筝尖叫着挣扎,远处有人在喊,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最后,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带着不甘,温凝沉入了黑暗。
醒来是,是一个纯白的实验室。
冰冷的仪器束缚在身上。
一些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
傅宴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看向她,眼神罕见地多了疲惫。
“温凝,孟筝的身体崩溃了,我只能再将她放回你的身体里,这一回你们公用一个身体,她白天,你黑夜,你听话好吗?”
温凝的瞳孔一缩。
傅宴时接着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温和:“我会向媒体澄清事实,说明肇事者是孟筝,她已经畏罪自杀。”
“**衣冠冢我已经正在弄,我一定弄得好好的。”
温凝看着他,嘴微微动了动。
傅宴时皱了皱眉:“什么?”
温凝眼角流出泪来,她哀求地看着傅宴时:“不要,求你。”
那样痛苦的剥夺,她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傅宴时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下来,他凑近她,似乎想要亲吻:“你早这样听话的话——”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
温凝已经死死咬住了他的耳朵。
傅宴时嘶吼着,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扯开。
可温凝不放。
她死也不放。
实验室里乱成一团。
有个白大褂也许是慌了神,也许是故意,竟然直接打开温凝的束缚。
温凝终于松开嘴,她随手拿起来什么东西,疯狂地打砸一切。
去死吧。
全都毁灭好了。
她什么都失去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白大褂竟然抓住她的手,趁着一片混乱,拽着她跑了出去。
身后的傅宴时捂着流血的耳朵,怒吼:“温凝,你回来!”
温凝没有回头。
她跑出大楼,一辆车早就停在路旁等候。
那个白大褂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风流俊美的脸。
是谢纪川。
“你好呀,温凝。救你的人情,是另算的。”
从车窗玻璃上看过去。
温凝下巴上都是血,整个人像是从丧尸电影跑出来的。
可她从未觉得这么舒心过。
“那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谢纪川笑了笑:“当然,我收集的证据差不多了,明天你就等着看好了。”
温凝也笑了,她笑得很畅快:“多谢你,等尘埃落紧,欠你的人清,我一定会还。”
私人飞机腾地而起,温凝最后望了一眼熟悉的城市。
傅宴时,孟筝,你们欠我的,必然要用血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