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在钟屿的店里,我说的话有人听。
我提的建议,他要么采纳,要么认真跟我解释为什么不行。
他不会说“你不懂”,也不会说“算了你帮我弄弄就行”。
有次我说他一件成衣的袖口车线不够精细,他拆了重新做了一遍。
这个感觉很陌生,但很舒服。
第二个月的某个周六,店里来了一对母女。
女儿二十六七岁,选年会晚装。妈妈全程在旁边指点。
“这个不行,这个显胖。你看你那个腰,能不能收收肚子?”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
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拿了一件深蓝色的垂坠裙给她,A字版型,高腰线。
“这件不挑身材,面料垂感好,站着坐着都不会走形。”
女儿换上出来。
她妈妈还是皱眉:“颜色太深了吧?”
“阿姨,深色在晚宴的灯光下反光效果最好,拍照会显白。而且您女儿皮肤底子好,这个蓝色衬她。”
女儿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妈,我觉得挺好的。”
她付款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
我忽然想起自己。
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挑毛病。
后来她走了。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自己扛。
这一段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林欢欢。
那天打烊以后,钟屿问我:“你怎么知道推那件深蓝的?库存里还有三件颜色更亮的。”
“因为她不需要亮。她需要的是站在那件衣服里觉得自己还不错。”
他看了我很久。
“你对人很敏感。”
“被嫌弃多了就敏感了。”
这话说出去以后我有一点后悔。但钟屿没追问。
他递给我一杯水。
“下周有个婚礼策划公司的人来谈合作,你也在。”
“我?”
“你比我会跟人说话。”
下周三晚上,林欢欢发来一条语音。
“念念,你周末来帮我去花店确认一下手捧花的款式呗。方圆她们说那天都有事。”
我听了两遍。
方圆她们都有事。
所以想起我了。
我回了条文字:我也有事,你自己去吧。
林欢欢秒回语音:“你最近怎么每次都有事啊?不就是个婚纱店兼职吗,请个假不行吗?”
“不行。”
“苏念念,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因为伴娘的事在跟我闹别扭?”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打字:如果我说是呢?
她隔了一分钟才回。
语音,十五秒。
“念念,你也太小心眼了吧?伴娘就四个名额,我又不是故意不选你的。方圆她们先答应的,我总不能反悔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我跟你关系最好,但有些事情不是说关系好就……你理解一下嘛。”
我没回。
她又发:你要是真在意,我让你当我婚礼的总管呢?比伴娘重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