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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不知道自己在冰冷漆黑的楼道里躺了多久。
这层楼破旧不堪,连感应灯都坏了。
周砚白把她推下去后,走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她是不是真的疼得爬不起来。
她没有哭,只是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自己走去了医院。
急诊室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医生看着拍出来的片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右臂粉碎性骨折,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家属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来?”
姜宁疼得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没有家属,我不小心摔的。”
打石膏的那一刻,姜宁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因为心里的痛,早就将这些皮肉之苦碾得粉碎了。
第二天清晨,姜宁回到了别墅。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大门就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周砚白大步跨了进来。
他连鞋都没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失望。
没有关心昨晚她是怎么一个人离开那栋破楼的,也没有注意到她右臂上的石膏。
他的第一句话,是质问。
“姜宁,你现在满意了?”
姜宁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这个她用半条命爱了五年的男人。
“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说苏岚知三当三,是被你这个原配找上门教训了才受的伤!甚至连国家队选拔组那边都听到了风声!”
周砚白双手撑在茶几上。
“苏岚本来就受了惊吓,现在因为这些恶毒的流言蜚语,她整个人郁郁寡欢,连下水都做不到!下周就是决定她命运的选拔赛,你是真要把她逼死,把我的心血彻底毁掉才甘心吗?”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在为另一个女人喊冤。
姜宁静静地听着,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昨晚,苏岚只是手腕红肿,他便心痛得仿佛天塌下来。
甚至为了替苏岚出气,把她从楼梯上狠狠推下去。
原来爱与不爱,区别竟然可以这样明显。
“你想我怎么做?”
姜宁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周砚白似乎没料到她今天会这么平静。
在他的预想里,姜宁一定会歇斯底里地跟他大吵一架。
他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开口。
“下午俱乐部有公开训练,选拔组的领导也会来视察。你亲自过去一趟,当众澄清一下。就说......那个哨子是你送给她的见面礼。那些传言都是一场误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振振有词。
为了他的梦想,为了他心尖上的天才,他甚至要自己的妻子亲自下场咽下屈辱。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宁低垂着眼眸,目光终于落在那只打着石膏的右臂上。
五年前,他从深海里将她捞起,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这五年来,她放低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怕水怕得发抖也要陪他下泳池,替他遍寻名医,替他砸下重金建场馆,替他铺平所有重返赛场的路。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哪怕是一块万年寒冰也该焐热了。
可原来,石头就是石头,只有在提到水和苏岚时才会跳动。
累了。
是真的累了。
“好。”
没有质问,没有泪水。
姜宁抬起头,眼神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
“我答应你。”
她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他下意识地紧紧盯着她苍白的脸,这才终于注意到了她手上的石膏。
“你的手......”
他声音一顿,语气里带着一抹慌乱,“昨晚......真摔骨折了?”
姜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假的。”
她语气毫无波澜,“为了博取你的同情,特意去医院打的石膏。毕竟周教练说过,我最喜欢玩这种恶毒又卖惨的把戏,不是吗?”
周砚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变得难看。
他冷下脸,语气重新恢复了高高在上。
“既然你还有力气演戏,那就说明死不了。下午三点,我在俱乐部等你。”
随后,大门被狠狠砸上。
姜宁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