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晚棠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21世纪最倒霉的应届毕业生。
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扒人一层皮,她攥着一沓简历从第八场招聘会里挤出来,
裙摆上不知道被谁踩了个灰扑扑的鞋印,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她站在会展中心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
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荒诞感——她一个正儿八经的211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生,
投了三十七份简历,
复分别是:保险公司销售代表(底薪1800+提成)、教辅机构作文老师(试用期三个月,
月薪2200)、某公司行政助理(要求会开车、能应酬、最好有会计证)。
她妈在电话里说:“当初让你学个会计你不听,学什么中文系,出来能干什么?
”她爸在旁边接茬:“实在不行就回来考公务员,家里托托关系。”林晚棠不想回去。
她从小县城考到省城,不是为了四年之后再灰溜溜地回去的。但现实就像一盆冰水,
把她那点可怜的自尊浇得透心凉。那天晚上,她窝在月租八百块的隔断间里,
一边啃冷掉的煎饼果子一边刷手机,
在一个名叫“宇宙尽头是编制”的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有没有人了解这个?
皇家军事学院招聘宿舍管理员,月薪税后三万,包食宿,五险一金齐全,要求大专以上学历,
年龄20-35岁,无不良嗜好,工作地点:帝都星。需接受岗前培训及心理测试。
有意者请点击链接投递简历。”林晚棠嚼煎饼的动作停了。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三万。月薪三万。包食宿。五险一金。
她冷静地分析:这要么是诈骗,要么是传销,要么是某种她不知道的灰色产业。
但那个“皇家军事学院”的抬头又带着一种一本正经的荒诞感,
像是某个中二病晚期患者编出来的。她往下翻了翻评论区,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回复了。
“楼主醒醒,这是小说里的设定吧?ABO世界?皇家军事学院?你搁这儿写同人文呢?
”“我查了一下,这个链接的域名后缀是.edu.galcom,
好像是星际联邦教育系统的官方域名……等等,这什么鬼?”“楼上你也醒醒,
星际联邦是什么东西?”“不懂别乱说,这是隔壁宇宙的招聘信息。最近维度壁垒松动,
偶尔会跨维度推送消息。我之前也收到过,但没敢点。
”林晚棠觉得这个论坛里的人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那个链接。
页面加载了大概三秒钟,弹出一个极其简洁的表格。底色是深蓝色的,
左上角有一个金色的徽章图案,像是盾牌和翅膀的组合。
表格的字段倒是很正常: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历、联系方式。
唯一奇怪的是最后一栏——“请确认您已了解目标世界的设定并自愿接受一切可能的风险。
”下面有两个按钮:“我已知晓并同意”和“取消”。林晚棠犹豫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玩笑,或者是某个游戏公司的推广页面。
但那个三万月薪实在太诱人了,诱人到她愿意忽略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她点了“我已知晓并同意”。屏幕瞬间变白,白到刺眼,像有人在她面前引爆了一颗闪光弹。
她本能地闭上眼睛,感觉身体猛地往下坠——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
而是那种在噩梦中才会体验到的、灵魂被抽离躯壳的感觉。她想尖叫,
但嘴巴像被焊住了一样张不开。耳边有风声、电流声、还有某种类似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被塞进了一台正在工作的洗衣机。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也可能持续了一个世纪。当她重新感受到“存在”这件事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一张真实的、有温度的、散发着淡淡薰衣草气味的床。
林晚棠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很高,嵌着一盏造型简洁的长方形灯。灯的光线柔和,
不刺眼,像阴天的自然光。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
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有一个圆形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巨大的建筑群错落分布,建筑的外立面是银灰色的,
线条流畅,带着一种冷峻的科技感。天空的颜色比她熟悉的要深一些,
是一种接近鸭蛋青的蓝灰色。远处有一座高塔,塔尖没入云层,顶端有红色的灯光在闪烁。
这不是她的隔断间。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林晚棠坐起来,
发现自己的身体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同。同样的四肢,同样的躯干,
但像是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尺寸和比例似乎有细微的调整。她的手指变长了一点,皮肤也变得更白,
指甲盖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的轮廓大致没变,但下颌线更清晰了,
鼻梁似乎也高了一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睡衣,
胸口处绣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徽章,和她在网页上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设备,屏幕是暗的。旁边有一张卡片,
上面用印刷体写着:“欢迎来到皇家军事学院。您已被录用为第七宿舍楼管理员。
请于今日08:00前往行政楼B区人事处办理入职手续。
早餐可在宿舍楼一层食堂凭临时工卡领取。临时工卡在抽屉里。”林晚棠拉开抽屉,
果然看到一张银灰色的卡片,上面有她的照片、姓名和一个条形码。
照片里的脸就是她现在这张脸——比原来的她好看一些,但又不至于好看到不真实的地步,
像是原本的自己被一个技艺高超的修图师精心处理过。她拿着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深吸一口气。好的,林晚棠,冷静。你可能是穿越了。也可能是做了一个非常逼真的梦。
还有可能是被某个综艺节目绑架了。不管怎样,现在要做的是——她看了看那个平板设备,
屏幕亮了一下。上面的时间显示:星际历1347年6月15日,06:4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帝都星标准时间。好吧。穿越了。林晚棠花了大概十分钟消化这个事实。
她不是一个容易惊慌的人——这可能是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小县城里,
被亲戚们明里暗里挤兑了二十年后练出来的本事。她经历过比穿越更令人不安的事情,
比如她大伯在家庭聚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
而她妈在桌子底下掐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反驳。相比之下,
穿越到一个未知的世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至少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对她有预设的期待,她可以重新开始。
她穿上衣柜里准备好的制服——一套深蓝色的套装,剪裁利落,面料厚实,
像是某种高科技混纺材料。裤子是直筒的,上衣是西装款式,但领口的设计更简洁。
胸前别着那个金色徽章,上面刻着“RMAC——House7”。
她对着书桌屏幕上的镜子功能看了看自己——短发刚好到肩膀,发色是自然的深棕色,
眼睛是深褐色的,表情平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刚毕业的、准备去上班的年轻女人。
一个普通的beta。这个词在她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她意识到,
在“穿越”的过程中,
她似乎也接收到了这个世界的“基本设定”——就像下载了一个压缩包,
解压之后自动填充进了她的认知里。ABO世界。Alpha、Beta、Omega。
Alpha是天生的领导者,身体素质优越,拥有强大的信息素,在社会中占据主导地位。
Omega是稀有的、被保护的群体,有**期,能生育。Beta是普通人,
占了人口的大多数,没有信息素(或者说信息素极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没有**期,
既不会像Alpha那样强势,也不会像Omega那样被生理周期所困。而她,林晚棠,
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个beta。
一个平平无奇的、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在大街上随便扔一块砖头能砸到三个的beta。
她对着屏幕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挺好的。
她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成绩中等偏上但不拔尖,长相清秀但不惊艳,
性格温和但不突出。做beta这件事,她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二皇家军事学院比林晚棠想象中要大得多,也震撼得多。从第七宿舍楼出来,
她按照卡片上的地图指示往行政楼走。一路上经过了好几栋建筑,
每一栋都带着那种她昨晚在窗外看到的银灰色金属质感,
但设计上各有不同——有的是巨大的弧形穹顶,有的是棱角分明的几何结构,
有的像是悬浮在地面上的。道路两旁种着她不认识的植物,叶子是深紫色的,形状像蕨类,
但高度超过了两米。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植物的清苦香气。
路上偶尔有人经过。大部分是年轻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制服——有的是深红色,
有的是墨绿色,领口和袖口的装饰各不相同。他们大多身形高大,步伐矫健,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很重要”的气场。林晚棠后来才知道,
这些人都是学院的学生,而那些穿深红色制服的,是Alpha。
她注意到一件事:每当两个穿深红色制服的人迎面走过时,
他们之间会有一种微妙的互动——不是语言上的,也不是肢体上的,
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气场交换。有的人会微微侧头,
有的人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有的人甚至会明显地皱一下鼻子,像是在闻什么味道。信息素。
这个词自动跳进了她的脑海。Alpha和Omega会分泌信息素,
这是一种携带生理信息的化学物质,通过空气传播。Alpha的信息素通常具有侵略性,
Omega的信息素则具有吸引力。Beta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非常弱——或者说,
大部分Beta的感知能力都非常弱。林晚棠试着闻了闻。她只闻到植物的清苦味和臭氧味。
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屏幕,
获团体冠军”、“联邦军事委员会主席将于下周访问我院”、“第三食堂即日起推出新菜单,
新增特色菜:卡戎星烤鱼配塔图因酱汁”。林晚棠在“卡戎星烤鱼”那里多看了两眼。
这个世界连吃的都这么科幻。行政楼B区人事处在一栋独立建筑的第三层。
她坐电梯上去的时候,电梯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
中年女人穿着和林晚棠类似的深蓝色套装,但胸口徽章更大一些,应该是学院的工作人员。
年轻男人则穿着一件白色的研究员制服,
戴着一副看起来很精密的眼镜——镜片上跳动着一些林晚棠看不懂的数据。
中年女人看了林晚棠一眼,点了点头:“新来的?”“是的,今天入职。
”林晚棠举了举手里的临时工卡。“哪个部门?”“第七宿舍楼,宿舍管理员。
”中年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旁边的年轻男人倒是多看了林晚棠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林晚棠注意到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又是一个在闻信息素的人。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里,信息素就像是每个人的“气味身份证”,
而beta——没有信息素的beta——就像是没有身份证的人。不是不被接受,
而是……不被注意。像空气一样,存在但透明。电梯到了三层,林晚棠说了声“我先走了”,
走出电梯。身后传来中年女人和年轻男人的低声交谈,她没有刻意去听,
但“第七宿舍楼”这个词飘进了她的耳朵里,紧接着是一句“beta?
住那边的可都是——”电梯门关上了。林晚棠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住那边的可都是什么?她想。Alpha?Omega?她后来才知道,
舍楼是皇家军事学院最特殊的一栋宿舍楼——里面住的全是学院里最顶尖的Alpha学员。
参加“精英计划”的、未来将进**邦军队高层指挥系统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Alpha。
而她要去做这些人的宿管阿姨。人事处的流程比林晚棠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负责办理入职的是一个圆脸的beta女性,姓周,看起来四十出头,
说话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切感。“林晚棠,对吧?”周姐翻了翻面前的电子档案,
“学历:联邦文理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哦,你是文科生啊。我们这边理工科的多,
文科生倒是少见。”林晚棠含糊地应了一声。
联邦文理学院——她的身份背景已经被自动设置好了,
就像游戏里创建角色时随机生成的背景故事。“第七宿舍楼,”周姐看了看她的分配信息,
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知道第七宿舍楼的情况吗?”“不太清楚。
”林晚棠老实地说。周姐斟酌了一下措辞:“第七宿舍楼住的是精英班的学员,
全部是Alpha。目前楼里有大概一百二十个学员,年龄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不等。
全检查、学员出入登记、处理突发状况、以及——最重要的是——维护宿舍楼的信息素环境。
”“信息素环境?”“对。”周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形状像一个小型喷雾器,
“这是信息素中和剂喷洒器。
Alpha学员的信息素浓度有时候会超标——尤其是在他们进行高强度训练之后,
或者处于情绪波动的时候。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会互相激化,
导致学员之间产生攻击性行为,甚至会影响到周围Omega的身体状况。
你的任务之一就是在信息素浓度超标的时候进行中和喷洒。
”她把设备推到林晚棠面前:“这是标配,每个宿管都有。操作很简单,按下这个按钮就行。
设备会自动检测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浓度超标时会亮红灯,正常时是绿灯。
”林晚棠拿起设备看了看。它比她想象中要轻,外壳是磨砂质感的,握在手里很舒服。
“还有,”周姐犹豫了一下,“你是beta,对吧?”“对。”“那就好。
beta做这个工作其实最合适——你们对信息素不敏感,不会受到影响。
之前我们试过用Omega做宿管,结果……不太理想。”周姐没有细说,
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东西——大概是某个Omega宿管被Alpha学员的信息素影响,
导致**期紊乱之类的事情。“我明白。”林晚棠说。
周姐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项:工作时间是轮班制,早班07:00-15:00,
晚班15:00-23:00,夜班23:00-07:00。
目前第七宿舍楼有三名宿管轮班,加上林晚棠就是四个。月薪三万星币,每月五号发放,
包食宿,每年有三十天带薪假期。“还有一件事,”周姐在最后补充道,
“第七宿舍楼最近有一个特殊情况。”“什么情况?
”“学院今年招了一个特别学员——顾晏。他是联邦军事委员会顾上将的儿子,天资极高,
精神力评级SSS,信息素等级也是SSS。他在入学考试中破了学院建校以来的多项记录。
但这个人……怎么说呢,性格比较孤僻,不太合群。而且他的信息素非常强,
强到有时候连Alpha同事都会感到不适。你如果遇到他,稍微注意一下。
”林晚棠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顾晏。SSS级Alpha。上将之子。
性格孤僻。好的,记住了。三林晚棠在第七宿舍楼的第一天,是早班。
她七点整到达宿舍楼一层的值班室。值班室不大,大约十平方米,
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面监控屏幕墙。
监控屏幕上显示着宿舍楼各楼层的走廊、楼梯间、公共休息室的实时画面。宿舍楼一共八层,
每层十五个房间,加上地下一层的健身房、洗衣房和储藏室。
上一任宿管——一个叫老赵的中年beta男人——正在等她交接。老赵看起来五十多岁,
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吹过的沙地,一道一道的。
他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深蓝色制服,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飘出浓茶的香气。
“你就是新来的?”老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多大?”“二十二。”“二十二,
”老赵咂了咂嘴,“学院怎么派了个小姑娘来。你知道这楼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吗?
”“精英班的Alpha学员。”林晚棠说。“不只是精英班的Alpha,
”老赵压低了声音,
“是一群荷尔蒙爆棚、脾气火爆、一个不高兴就能把墙拆了的Alpha。你一个小姑娘,
能管得住他们?”林晚棠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看了看监控屏幕,
平静地说:“您之前遇到过什么麻烦吗?”老赵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麻烦?多了去了。
上个月有两个Alpha学员在走廊里打架,把三楼的消防栓撞坏了,水漫金山。上上个月,
有个学员在房间里搞什么信息素释放训练,搞得整层楼都弥漫着他的信息素,
其他学员差点暴动。再往前,有个Omega辅导员来宿舍楼办事,
结果被信息素影响到**,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他喝了口茶,
继续说:“这些Alpha小崽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他们的信息素就像……就像养了一群藏獒,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起来。而你的工作,
就是在这群藏獒中间走来走去,拿着这个小喷壶,”他指了指桌上的信息素中和剂喷洒器,
“像浇花一样到处喷。”林晚棠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笑得出来,”老赵摇了摇头,
“行吧,反正我是干到月底就调走了。你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老赵花了大概两个小时给她讲解了工作流程:每天早上要巡查整栋宿舍楼,
检查公共区域的设施是否完好;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各进行一次信息素浓度检测,
如果超标就进行中和喷洒;学员进出宿舍需要登记,
息素失控、设备故障等)要按照应急预案处理;每周五要写一份工作报告提交给后勤管理处。
“最重要的,”老赵最后强调了一遍,“是信息素管理。学院对这一点抓得很严。
上次联邦教育督导组来检查,发现第七宿舍楼的信息素浓度超标了0.3个点,
直接给了我们一个警告。院长在会上拍了桌子,说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
整个后勤部门都要受处分。”林晚棠认真地点头。老赵走后,她一个人在值班室里坐着,
熟悉电脑系统。学院的内部系统做得很完善,
/Omega)、年级、专业、宿舍号、紧急联系人、以及一个叫“信息素特征码”的东西。
她好奇地点开了几个学员的档案。第一个:陈锐,男,19岁,Alpha,二年级,
星际战略专业。信息素特征码:A-7842-伽马,特征气味:雪松与烟熏。
备注:信息素稳定性良好,无异常记录。第二个:陆鸣,男,20岁,Alpha,三年级,
军事工程专业。信息素特征码:A-5210-阿尔法,特征气味:海盐与皮革。
备注:信息素偏强,曾有两次超标记录,建议关注。第三个:姜北辰,男,21岁,
Alpha,四年级,指挥与控制专业。信息素特征码:A-9033-德尔塔,
特征气味:臭氧与金属。备注:信息素极强,稳定性中等,曾有五次超标记录。
建议每月进行一次信息素调节治疗。林晚棠一页一页地翻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顾晏。档案弹了出来。顾晏,男,18岁,Alpha,
一年级,高级指挥专业。
信息素特征码:A-0001-阿尔法——这个编号让林晚棠愣了一下,0001?
这是什么概念?特征气味:未收录(仪器无法准确分析,疑似复合型信息素,
包含檀香、冷雾、及一种未知成分)。信息素强度:SSS(学院最高等级)。
精神力等级:SSS(学院最高等级)。入学考试成绩:理论科目全科满分,实战科目S+,
精神力测试S+,信息素控制测试——不合格。
备注栏里有一行红色的小字:信息素控制能力严重不足,多次出现非自主性信息素释放。
建议进行强制性信息素抑制治疗。学员本人拒绝配合。
林晚棠盯着“信息素控制测试——不合格”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SSS级的Alpha,精神力爆表,理论考试全满分,但信息素控制测试不合格。
这就像一个拥有法拉利引擎的人,却不会踩刹车。她又看了看他的照片。
证件照上的顾晏非常年轻,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颧骨略高,下颌角锋利,眉骨突出,
眉毛浓黑,眼睛是一种极浅的灰蓝色——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冷而透彻。他的嘴唇薄,
抿成一条直线,表情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好看是真的好看,
但那种好看不是让人心动的类型,而是让人想后退一步的类型——像一朵长满了刺的玫瑰,
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把没有鞘的刀。林晚棠关掉了档案,拿起信息素中和剂喷洒器,
开始了她第一次的楼层巡查。四第七宿舍楼的内部比她想象中要整洁得多。走廊很宽,
能并排走三个人。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材料,墙壁是米白色的,每隔五米就有一盏嵌入式灯。
每个房间的门都是统一的深灰色,门上有电子锁,旁边有一个小屏幕,
显示着房间号和在住学员的姓名。林晚棠从一楼开始,逐层往上走。每经过一个房间,
她都会看一下门边的小屏幕,默默记下一些名字。一楼住的是新生,二年级在二楼,
三年级在三楼,四年级在四楼。五楼以上是公共设施——五楼是自习室和讨论室,
六楼是活动室和娱乐室,七楼是健身房和训练室,八楼是天台花园。早上七点半,
大部分学员还没有出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声。
林晚棠手里的喷洒器显示着绿灯——信息素浓度正常。她走到三楼的时候,
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争吵。她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
看到两个穿着训练服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走廊里对峙。两个人的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
体型健硕,肩膀宽阔,一看就是长期高强度训练出来的体格。
他们的面部都带着一种Alpha特有的凌厉感——眉峰高挑,目光锐利,下颌紧绷。
其中一个人的信息素明显在释放——林晚棠虽然闻不到,
但她能看到喷洒器上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又迅速变成了红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设备屏幕上的数值:信息素浓度35.7u/ml,
正常值上限是20u/ml。“两位同学,”林晚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
“走廊里不允许释放高浓度信息素,请你们控制一下。”两个Alpha同时转头看向她。
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屑?“你是谁?”其中一个Alpha问。
他胸口的铭牌上写着“陆鸣”。“第七宿舍楼新来的宿舍管理员,林晚棠。
”她亮了亮胸前的工牌,“你们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超标了,如果不尽快控制,
我会进行中和喷洒。”“中和喷洒?”陆鸣皱了皱鼻子——又是那个闻信息素的动作。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是beta?”“是的。
”陆鸣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不以为然。他和旁边的Alpha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对林晚棠说:“管理员女士,我们只是在进行正常的训练后恢复,
信息素释放是身体自然反应,不是我们能完全控制的。
你可能不太理解Alpha的生理机制——”“我理解,”林晚棠打断了他,
“但学院的规定是走廊等公共区域的信息素浓度不得超过20u/ml。目前是35.7,
超标将近80%。如果你无法主动控制,我就需要采取中和措施。”她举起喷洒器,
平静地看着陆鸣。陆鸣的脸色变了。对于一个Alpha来说,
被一个beta——尤其是一个女性beta——用信息素中和剂对着,
是一件相当羞辱的事情。信息素是Alpha身份和力量的象征,
中和剂就像是往他们的骄傲上泼冷水。“你试试看。”陆鸣的声音低了下来,
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他的信息素浓度在那一瞬间又飙升了一截——喷洒器上的数值跳到了42.1。
林晚棠没有犹豫。她按下喷洒器的按钮。一股细密的水雾从设备前端喷出,无色无味,
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喷洒器上的数值开始下降——40、35、30、25、20。
几秒钟后,指示灯从红色变回了绿色。陆鸣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然后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难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转身大步离开了。另一个Alpha看了林晚棠一眼,目光里的不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尊重?或者只是好奇。“抱歉,管理员女士,
”那个Alpha说,态度比刚才好了很多,“陆鸣今天训练不太顺利,心情不好。
我是姜北辰,住312。
”林晚棠认出了这个名字——就是档案里那个信息素极强、曾有五次超标记录的姜北辰。
“没关系,”林晚棠说,“下次请尽量在训练室或者自己的房间里释放信息素。
走廊是公共区域,其他学员可能会受到影响。”姜北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
说:“你是新来的,可能还不知道……第七宿舍楼的Alpha们不太好管。
尤其是陆鸣那帮人,他们对beta的态度……怎么说呢,不太友好。”“我注意到了。
”林晚棠说。“你刚才做得很大胆。”姜北辰看着她,目光里有认真的审视,
“大部分beta管理员遇到这种情况会选择先退让,然后叫安保。你直接喷了。
”“浓度超标了,按规定处理。”林晚棠说。姜北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外。
然后他也走了。林晚棠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喷洒器。绿灯安静地亮着,
像一个无辜的小夜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五林晚棠的预感没有错。在接下来的两周里,
她逐渐摸清了第七宿舍楼的“生态”。一百二十个Alpha学员,
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乖孩子”型,约占三成,他们遵守纪律,
信息素控制得比较好,对宿管人员态度礼貌;第二类是“普通”型,约占六成,
晚归、信息素轻微超标、在走廊里大声喧哗——但提醒一下就会改正;第三类是“刺头”型,
约占一成,他们是麻烦的制造者,信息素经常超标,对规则不屑一顾,
对beta宿管尤其不尊重。陆鸣就是第三类中的代表人物。他是三年级的老生,
在学员中颇有影响力,身边聚集了一群同样桀骜不驯的Alpha。
他们对林晚棠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冷淡的、居高临下的——不是刻意的敌意,
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几乎是本能的轻视。在他们眼中,beta是“不完整的”人。
没有信息素,没有Alpha的力量,也没有Omega的稀缺价值。
beta生来就是做辅助工作的——做文书、做后勤、做服务。
一个beta女性来做Alpha的宿管,在他们看来就像是一只兔子去看管一群狼。
林晚棠对这些态度并不意外。
、来自面试官的“我们这岗位更倾向于招男生”、来自陌生人的“你一个女的怎么怎么样”。
歧视的形式虽然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认为你不够好,因为你天生就不够格。
她应对的方式也很简单:按规矩办事。不卑不亢,不吵不闹,该登记登记,该上报上报,
该喷洒喷洒。她的喷洒器按钮按得毫不犹豫,不管对面站着的是谁。
第一次在公共区域对陆鸣进行中和喷洒之后,这件事很快在宿舍楼里传开了。
一个beta女宿管,当着众人的面,用中和剂喷了一个三年级Alpha的信息素。
这在Alpha学员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有人觉得她只是在履行职责,
也有人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什么时候轮到beta来管教Alpha了?
陆鸣本人对此耿耿于怀。他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多次在走廊里“无意间”释放信息素,
浓度刚好踩在超标的边缘,像是在试探林晚棠的底线。
林晚棠每次都不多说废话——数值超标就喷,不超标就无视。
她的态度稳定得像一台机器:没有情绪,没有偏袒,没有畏惧。
这种态度反而让陆鸣有些不知所措。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的信息素产生反应——无论是Alpha的敌意还是Omega的臣服,
都是有反应的。但林晚棠什么都没有。她像一个没有味觉的人在品尝美食,或者说,
像一个色盲在看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她看到了数值,但她感受不到信息素本身的力量。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她到底是不是人啊?”有一次,
陆鸣在训练室里对姜北辰抱怨,“我信息素都飙到25了,她就看了一眼数值,
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了一下那个破喷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是beta,
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姜北辰靠在器械上,语气平淡。“我知道她闻不到!
但正常人——哪怕是beta——在Alpha的信息素环境里也会有一些生理反应吧?
心跳加速、出汗、紧张什么的?她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姜北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怎么,你希望她有反应?”“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鸣恼火地说,“我就是觉得……不正常。”“我觉得挺正常的,”姜北辰说,
“她只是在做她的工作。你如果不想被喷,就别在走廊里放信息素。”陆鸣瞪了他一眼,
不说话了。林晚棠对这些背后的议论一无所知,也不太关心。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已经入职两周了,但还没有见过顾晏。
那个信息素特征码0001的SSS级Alpha。她查过出入登记记录,
顾晏的房间在八楼——宿舍楼的最高层,最角落的一个房间,819号。记录显示,
他每天早上六点前离开宿舍,晚上十一点后回来。他的出入时间极其规律,
像是一个被精确校准的钟表。
他从不使用公共区域的任何设施——不去食堂、不去活动室、不去健身房。
他甚至不和其他学员有任何社交往来。在学员名单上,
他的名字旁边没有标注任何朋友、室友(他住的是单人间)、或者社团成员身份。
一个彻底的独行侠。林晚棠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些好奇,
但这种好奇仅限于职业范畴——一个信息素控制能力“不合格”的SSS级Alpha,
独自住在宿舍楼的最高层,不和任何人接触。这在安全上是否存在隐患?
她决定在当天的晚班巡查中,特意去八楼看一下。晚班是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
那天下午,
登记的电子化归档、本周的信息素浓度监测报告、以及一份关于宿舍楼消防设备年检的通知。
做完这些,她拿起喷洒器和手电筒(虽然走廊里有灯,但巡查时带手电筒是老赵教她的习惯,
“有些角落的灯会坏,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它”),开始了例行巡查。
一至七楼一切正常。七楼健身房里有几个学员在训练,看到林晚棠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释放信息素。经过两周的磨合,
大部分学员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一个安静的、高效的、不制造麻烦的beta管理员。
八楼则完全不同。林晚棠走出电梯的那一刻,手里的喷洒器突然从绿灯跳到了黄灯。
她低头看了一眼数值:信息素浓度18.7u/ml。还没有超标(20u/ml是红线),
但已经接近了。而这里是走廊——一个没有人的走廊。她沿着走廊往前走,每走一步,
数值都在缓慢上升。19.2、19.8、20.3。当数值突破20的时候,
喷洒器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林晚棠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走廊里空无一人,
所有的房间门都紧闭着。
但信息素的来源非常明确——是从走廊尽头的819号房间里渗出来的。顾晏的房间。
她走到819门前,看了看门边的小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顾晏的名字和一张实时照片——照片里的人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
似乎在看什么东西。时间是18:47,他应该在房间里。林晚棠按了门铃。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她低头看了看喷洒器——数值已经攀升到了24.6。
按照学院的规定,当公共区域的信息素浓度超过20时,
宿管有权进入学员房间进行检查和中和处理。但“进入房间”是一个比较敏感的操作,
尤其是在面对一个SSS级Alpha的时候。林晚棠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拿出万能门禁卡,
在门锁上刷了一下。“嘀”的一声,门开了。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当然,
这是比喻的说法。林晚棠闻不到任何气味,
但她能看到喷洒器上的数值在门开的瞬间飙升到了35.2。
她的心跳确实加快了一些——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
而是因为任何人在打开一扇不知道后面有什么的门时,都会有的本能的紧张。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819号房间比标准宿舍要大一些——可能是边角的缘故。
陈设和标准间类似,但多了一个书架和一个训练用的信息素控制仪。书架上摆满了书,
大部分是军事理论、战略学、星际历史之类的专业书籍,也有几本看起来像是文学作品。
而顾晏——他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姿势僵硬。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林晚棠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顾晏。他比证件照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锋利。
证件照磨平了他面部的棱角,但在现实中,他的每一个线条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直线、颧骨的突起、下颌的折角——组合在一起,
构成了一张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林晚棠,瞳孔微微收缩,
里面有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更像是……痛苦?
或者是某种被压抑到极限之后的疲惫。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喘气。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信息素在房间里翻涌——林晚棠虽然闻不到,
但她能看到喷洒器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42、48、53、61。指示灯红得像要烧起来。
“出去。”顾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砂纸在粗糙的表面上摩擦。
“我是宿舍管理员,”林晚棠没有退出去,她站在门口,举起喷洒器,
“你的信息素浓度严重超标,我需要——”“我说出去。”顾晏的声音提高了,
带着一种不容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