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那夜，我没哭。
太子亲自来的，说庶妹身子弱，北境苦寒，叫我替她受着。
我只问了他一句话："你舍得吗？"
他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我懂了。
我换上素衣，坐进花轿，连妆都没有卸。
庶妹那边，鼓乐喧天，她被他牵着走进了东宫。
我这边，轿帘落下，皇城越来越远。
花轿出城十里，忽然被一队人马拦了下来。
国师翻身下马，颤着手掀开我的轿帘，对上我的眼睛，当场跌坐在地：
"太子……你把凤命之女，亲手送出去了。"
大婚前夜，起了风。
冷风卷着喜乐声，吹进我空旷的殿宇。
隔壁的院子，我的庶妹沈云柔那里，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而我这里，只有一个贴身侍女玉竹，红着眼圈，替我将凤冠霞帔一件件脱下。
太子萧焕，我未来的夫君，就站在门外。
他没有进来。
他的声音和这夜风一样冷。
“清辞，云柔身子弱，北境苦寒，你替她去吧。”
玉竹的手一抖，一件珠翠霞帔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没动，甚至没有回头。
我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精致到有些失真的脸。
这张脸，曾是京城所有贵女艳羡的对象。
这张脸，曾让太子萧焕在万千人中，一眼定情。
如今，也要被亲手送走了。
我只问了一句。
“你舍得吗？”
良久的沉默。
沉默是比刀子更锋利的回答。
他最终也没有回答我，只听到窗外传来他压抑的声音。
“委屈你了，我会补偿沈家。”
我懂了。
他不是补偿我，是补偿沈家。
补偿那个，把我养大，又轻易舍弃了我的沈家。
我轻轻笑了一声。
“好。”
就一个字。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因为我知道，当一个男人决定舍弃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哭是错，闹是错，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亲手换上那套为“和亲公主”准备的素白衣裙，连妆都没有卸。
就这样，用太子妃的妆容，去嫁给那个传说中茹毛饮血的北境之王。
荒唐。
也痛快。
我坐进了去往北境的花轿，轿帘很薄，挡不住隔壁院子的喧嚣。
我能听到沈云柔娇柔的笑声。
也能听到萧焕温柔的安抚。
他们真是一对璧人。
而我，是他们爱情故事里，那个多余又碍事的背景。
玉竹想跟着上轿，被我拦下了。
“留在这里，替我看着。”
她哭着问我：“小姐，看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看着他们，是怎么后悔的。”
轿帘落下，隔绝了所有声音。
皇城的繁华在我身后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灯火。
花轿在夜色里颠簸前行，不知走了多久。
就在我以为，我的后半生就要在这颠簸和黑暗中度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