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母亲破天荒地通知管家说晚上要在家里办一场家宴。
她的原话是“给婉儿接风洗尘”。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喂安安喝粥。
安安的烧退了,但人还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我点了点头说好,谢谢妈。
母亲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下午我带安安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陆续有车开进来。
黑色的保姆车,白色的迈巴赫,银色的保时捷。
从车上下来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清一色的名牌包、高定裙、十几厘米的细跟鞋。
她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别墅,路过我的时候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挪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棉外套。
安**了拉我的手:“妈妈,她们是谁呀?”
“不认识。”
到了晚上,我牵着安安走进客厅,才彻底看清这场所谓“洗尘宴”的真面目。
满屋子都是林娇娇圈子里的名媛和阔太。
林娇娇换了一条酒红色的礼服裙,挽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高个男人站在人群中央。
那个男人我听说过,是她新交往的对象,海归,家里做医疗器械的。
两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珠联璧合。
宾客们围着他们敬酒寒暄,夸他们般配,夸林娇娇好福气。
林娇娇笑得矜持得体,时不时用手背挡着嘴,露出无名指上那颗少说三克拉的鸽子蛋钻戒。
我牵着安安站在角落里,像两个误入皇宫的叫花子。
这不是给我接风洗尘。
这是林娇娇的派对。
正想着,母亲笑着朝我走过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大腹便便,头顶稀疏,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男人看到我,两只绿豆小眼上下扫了一遍,嘴角咧开一个油腻的笑。
“这就是你大女儿啊?看着还行。”
母亲居然也跟着笑了。
她把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
“这是周总,做建材生意的,身家少说几个亿。”
“虽然离过婚,带着两个儿子,但人品不错的。”
“你这个情况,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是办法……”
我听懂了。
她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
一个大她二十岁、离异带俩娃的暴发户。
而那边,林娇娇正挎着年轻英俊的未婚夫跟人碰杯。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因为这种极度的屈辱当场掀桌子。
我会哭,会闹,会质问母亲是不是觉得亲生女儿就活该配残羹剩饭。
然后母亲就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不知好歹。
林娇娇就可以在旁边假装心疼地劝“姐姐别生气”。
我笑了笑。
从侍者手里端起一杯香槟,主动走向那个周总。
“周总您好,我叫林婉儿,多谢您赏脸。”
我落落大方地跟他碰了杯,聊起了最近建材行业的行情。
周总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聊得兴致勃勃。
一个穿着豹纹裙的贵妇端着酒凑过来。
她斜着眼看我,嘴角带着那种看好戏的笑。
“哟,婉儿,你看**妹找了个青年才俊,你这边只能配个……”
她故意停顿,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总。
“心里不酸吗?”
林娇娇站在母亲身后,低着头喝红酒,耳朵却竖得老高。
全场都在等我出丑。
我放下酒杯,诚恳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一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哪有资格跟林**比。”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嘛。”
“祝娇娇和她的未婚夫百年好合。”
我说完还举了举杯子。
贵妇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阴阳怪气,结果我一句都没接。
看热闹的人觉得没意思,三三两两散开了。
林娇娇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费尽心思布的这个局,就是为了看我当众崩溃出丑。
结果我油盐不进,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母亲更是气得手指发抖。
她把我拽到走廊里,压着声音问: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连点骨气都没有了?”
我看着她,把她两年前骂我的原话一字不改地还了回去。
“妈,这不是您教我的吗?人要有自知之明。”
母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走回客厅,牵起安安的手。
安安问我:“妈妈,我们回去了吗?”
“嗯,回房间。”
路过那幅油画的时候,安安抬头看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