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被推开了一步，但没倒下。它歪着脖子，喉咙里发出更尖锐的嘶鸣——不是惨叫，更像是在呼唤。
街对面那几个黑影听到声音，原本缓慢的移动骤然加速，朝这边冲过来。
年轻人没再说话，一把抓住陶辛夷的手腕，拽着她往后跑。
“往哪跑？”她喘着气问。
他没回答，只是跑。
拐过一条街，又拐过一条巷，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陶辛夷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影追过来了，速度比正常人快太多，月光下能看见它们肩背处隆起的轮廓，有的衣服已经撕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东西。
年轻人把她拉进一条窄巷。跑进去十几米，他猛地停下。
陶辛夷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死路。
前面是一堵三米多高的墙。
她回头，巷口已经被那些东西堵住了。五六个黑影，歪着脖子，一步步往里逼。月光从巷口照进来，把它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像一群正在收网的猎人。
年轻人松开她的手腕。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待在这。”他说。
然后他走向那些东西。
第一个黑影扑上来。他侧身避过，一掌推在它肋下——那东西踉跄了两步，但马上又转过身来。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来，他躲开一个，被另一个的指甲划过手臂。外套撕裂，血溅出来。
他没有退。
一拳砸在一个东西的脸上，一脚踹开另一个，但第四个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第五个正面扑来，指甲刺进他的肩膀。
他被压得单膝跪地。
更多的黑影围上去。
陶辛夷想喊，喉咙像被堵住。她看见他的背影在那些东西的包围中越来越低，血从人群缝隙里滴下来，滴在地上。
然后是一声尖啸，从远处传来。
那些黑影同时僵住了一秒。
下一秒，一辆黑色的车从巷口冲进来，直接撞进黑影堆里。砰的一声闷响，两三个黑影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就往暗处逃。
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下来——独臂。右臂袖子空荡荡的，在夜风里晃。
他单手拎起压在最上面的那个黑影，像拎一袋垃圾一样甩出去，然后把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拽起来，直接塞进后座。
“上车！”他冲陶辛夷吼。
陶辛夷踉跄着钻进后座。年轻人靠在她肩上，身上全是血，软的，没有力气。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嘴角青紫，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独臂男跳上驾驶座，油门踩到底。车冲出巷口，冲进夜色。
后视镜里，那些黑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街道空无一人。
车开了很久。
陶辛夷不知道开了多久。她只记得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少，越来越暗，然后变成小巷，变成地下车库，变成一条长长的、亮着白炽灯的走廊。
她一直盯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发直。年轻人的头靠在她肩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但还在。
独臂男一句话没说。
车终于停下来。陶辛夷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一栋楼。普通的老楼，门口挂着牌子：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人文学院
她愣住了。
独臂男打开车门跳下去，拉开后门，单手把年轻人扛在肩上。然后回头看她，只说了一个字：
“走。”
她跟着他走。
走廊很长，每隔几米就有一道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数字。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比医院淡，混着另一种气息——像焚香，又像陈年纸张。
经过一道门时，里面传来声音：“老孟，又捞人回来了？”
独臂男没理。
经过另一道门，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又缩回去了。
终于走到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净身司-3”。独臂男踹开门，把年轻人放在里面的床上。立刻有人围上来，剪开他的衣服，清理伤口。
陶辛夷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的动作。专业，冷静，像手术室里的护士。但他们的衣服上没有医院标志，胸口的徽章是一本书，书页翻开，中间有一只眼睛。
“你。”独臂男突然回头看她。
她浑身一僵。
“跟我来。”
她跟着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另一条走廊，进了一间办公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
独臂男坐下，用唯一的那只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上，没点。
“叫什么？”
“陶辛夷。”
“知道这是哪儿吗？”
她摇头。
“中科大人文学院？”
“对外叫这个。”独臂男把烟拿下来，在桌上敲了敲，“对内——算了，你以后会知道。现在我问你，今晚为什么在外面乱逛？”
陶辛夷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个年轻人替她挡了那么多下，现在浑身是血躺在隔壁？
“我……”她顿了顿，“我做了个梦。”
独臂男盯着她，没说话。
“梦里我看见有人跟踪我，看见你踹开门救我。”她抬起头看他，“和今晚一模一样。”
独臂男的眼神变了一瞬。
“还有呢？”
“还有张奕欣。”她说，“梦里她背上长了东西，像翅膀。今晚那些东西背上也有。”
独臂男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烟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今晚你睡这儿。”他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一张小床，“明天有人带你去做检测。”
“什么检测？”
他没回答，拉开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有人敲门。
陶辛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在那张小床上，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外套。她坐起来，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探进头。
“陶辛夷？跟我来。”
她跟着那人穿过走廊，这次走的不是昨晚那条路。上了两层楼，经过一道需要刷卡的门，进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区域。地板更亮，空气更冷，人更多。
每个人胸前都有那本书和眼睛的徽章。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有人聚在走廊角落低声交谈，有人推着仪器从身边经过——那仪器她没见过，像是某种扫描设备。
“这边。”白大褂指了指一扇门，“进去等着。”
她推门进去。房间里已经有人了，三四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不说话。其中一个女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打量，评估。
门又开了，进来一个人。
陶辛夷认出了他——昨晚那个替她挡了那么多下的年轻人。
他脸上有伤，嘴角还青着，走路时左肩明显低着。他进来后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看手机。
陶辛夷想过去说声谢谢，但没动。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探进半个身子：“昨晚送来的那几个，轮到你们了。一个一个来，叫到名字的跟我走。”
他报了几个名字。陶辛夷没被叫到，那个年轻人也没被叫到。
又等了半小时，门第三次打开。这次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沈默。”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
“跟我来。”
他站起来，跟着女人往外走。经过陶辛夷身边时，她看见他的侧脸，没有表情，眼神很空。
门关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陶辛夷盯着那扇门。她转向旁边坐着的一个男生，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个……他叫什么？”
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沈默。”
“他是干什么的？”
男生没回答，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新来的？”
陶辛夷点头。
男生嗤笑一声，压低声音：“他啊，以前可是研究院的天才，S级天赋。三年了，什么都修不出来。院里的人当面叫他名字，背后叫他——狗哥。”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个穿制服的中年人又探进头来：
“陶辛夷，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