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子,打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自离开那座破山神庙,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四兄妹犹如荒野里的孤魂野鬼,昼伏夜出,专挑官道旁难走的树林和荒坡走。
八岁的陆长平瘦得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原本清澈的瞳孔里,如今只剩下一片属于野兽般的冷厉和警觉。
他腰间别着那把从死人堆里捡来的生锈柴刀,身上那件破棉袄已经被泥巴和草汁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阿洵和半夏的草鞋早就磨穿了,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老茧和冻疮,每走一步都在雪地里留下暗红色的血印子。可两个孩子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们知道,大哥背着刀,怀里还揣着四妹,已经累得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破棉袄里,宋鹤灵这一个月来长开了些,足有四个月大了。
那张原本冻得发青的小脸,在灵泉水和系统羊奶的滋养下,竟养出了几分**的婴儿肥。
为了不惹人注目,陆长平每天都会狠心抓一把锅底灰或黑泥,抹在小四妹的脸上和那残破的云锦襁褓上。
此时,宋鹤灵的神识正死死盯着识海里的【万界商店】面板。
右上角的余额,刺眼地停留在【0文】。
那日换来的300文钱,在这一个月里,陆陆续续换成了最粗劣的死面饼、几小袋羊奶和偶尔应急的退热药粉,早已消耗殆尽。
昨天夜里,陆长平把最后半个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掰碎,用水化开,逼着阿洵和半夏喝了下去。
而他自己,已经整整两天只靠嚼干草根和咽雪水撑着了。
今天早上,陆长平在树洞里摸索了半天,也没能再“意外”翻出半点吃食。
宋鹤灵在棉袄里急得直吐泡泡,她知道,没有钱兑换,系统不可能凭空变出物资。
若是再找不到值钱的东西“充值”,陆长平这副枯瘦的身体绝对撑不过今晚。
“大哥,前头好像有死人……”
阿洵沙哑干裂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他瑟缩着脖子,指着前方一处凹陷的浅沟。
陆长平立刻顿住脚步,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柴刀,将身子压低,像只警惕的土拨鼠一样伏在枯草丛中。
顺着阿洵指的方向,浅沟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四具尸体,看穿着打扮,不像是一般的流民,倒像是逃难的富户或者商贾。
只是他们身边的包裹早就被洗劫一空,甚至连脚上的鞋子、身上厚实点的衣物都被扒了个精光,只留下几具冻得发僵的残躯。
“是被流民流寇劫杀的,东西早被抢光了。”陆长平只扫了一眼,便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他咬着干裂的嘴唇,准备带弟弟妹妹绕开。这乱世里,死尸旁边最容易滋生疫病,也最容易遇到折返的恶人。
就在他刚要转身的瞬间,怀里的宋鹤灵突然不安分地扭动了起来。
“咿呀!咿呀!”
四个月大的小奶音从破棉袄里传出,宋鹤灵拼命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揪住了陆长平垂在胸前的一缕乱发,用力往那浅沟的方向拽。
她的神识刚刚在扫过那片浅沟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叮——检测到前方五丈处泥土下方,有可回收物资(足金长命锁一枚),评估价值:5000文铜钱!】
五千文!整整五两银子!
宋鹤灵激动得差点从棉袄里蹦出来。
这笔巨款,足够买上百个杂粮饼和几十袋羊奶,足够他们四兄妹撑过大半个冬天了!
“嘶——”陆长平被揪得头皮一痛,连忙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四妹,见她小脸涨得通红,小手执拗地指着那几具尸体的方向,嘴里“啊啊”地叫着。
“四妹,怎么了?是不是饿了?”陆长平心疼地拍了拍襁褓,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愧疚,“大哥没用,今天还没找到吃的……你乖乖的,咱们不往那边去,那边脏,会吓着你。”
宋鹤灵见他要走,急得手脚并用,小脚丫隔着棉袄使劲踹陆长平的肚子,小手更是将他的头发扯得死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浅沟,甚至急得憋出了两滴眼泪。
“大哥,四妹好像非要往那边去?”阿洵看出了不对劲,“四妹一向乖巧,饿了也只是轻轻哼唧,从来没这么闹腾过。是不是那边有什么东西?”
陆长平皱起眉头。
这一个月来,每当他们走投无路时,四妹总会莫名其妙地指引他们找到树洞里的“遗留干粮”或者石缝里的“羊奶”。
虽然陆长平一直觉得那是老天爷可怜他们,但潜意识里,他早就把四妹当成了能带来好运的小福星。
“你在上面看着半夏,我下去瞧瞧。”
陆长平交代了一句,抽出腰间的生锈柴刀,小心翼翼地滑下浅沟。
尸体散发着难闻的冻馁气味。陆长平忍着恶心,按照宋鹤灵小手扒拉的方向,慢慢挪到了一具被扒得只剩单衣的女尸旁边。
宋鹤灵的小手在棉袄里激动地拍打着陆长平的胸膛。
就在这!就在这尸体身下的泥里!
陆长平见四妹反应如此剧烈,咬了咬牙,用柴刀的刀背用力拨开女尸身下那层冻得发硬的带血泥土。
刨了大约寸许深。
“叮”地一声微响,柴刀似乎磕到了什么硬物。
陆长平瞳孔猛地一缩,立刻扔掉柴刀,用冻僵的双手疯狂扒拉泥土。
片刻后,一枚沾满黑泥、却依然隐隐透着黄灿灿光泽的金锁,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长命锁虽然不大,但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是十足的真金!
陆长平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这应该是那女尸死前,拼命将孩子或者自己的贴身金锁塞进泥里,才躲过了流民的搜刮。
“金子……是金子……”陆长平浑身颤抖。
乱世之中,这一块金锁,若是拿到黑市或者当铺,足够换来几百斤粗粮!
他猛地将金锁在破烂的衣襟上蹭了蹭,一把塞进了怀里,正正好贴在了宋鹤灵的襁褓边上。
“四妹……你真是老天爷赐给咱们的活菩萨!”陆长平死死捂住胸口,眼泪混着泥污滑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而在棉袄里,宋鹤灵的小手刚刚触碰到那枚金锁的边缘,识海中便响起了天籁般的提示音。
【检测到足金长命锁,是否回收兑换?】
【兑换!】宋鹤灵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金锁在陆长平的怀里无声无息地化作微光消失,而万界商店的余额瞬间暴涨至【5000文】。
有了钱,宋鹤灵立刻在商店里一顿扫货。
【购买:粗粮大饼(十个装)*2,花费40文。】
【购买:皮囊温羊奶(两大袋),花费60文。】
【购买:风干咸肉条(一斤),花费100文。】
【购买:防寒粗布毡毯(破旧版),花费80文。】
她如法炮制,将这些救命的物资悄无声息地投入了不远处一个被积雪覆盖的树洞里,然后用小脚轻轻踢了踢陆长平的肚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意的哼唧声。
陆长平刚从浅沟里爬上来,还没来得及向阿洵报喜,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那个树洞里露出的一角熟悉的破旧皮囊。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陆长平疯了一样扑过去,将树洞里的杂粮饼、咸肉条、羊奶和毡毯一股脑抱了出来。
阿洵和半夏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仿佛从天而降的食物,连哭都忘记了。
“快吃!吃饱了穿上毡毯,咱们不能停!”陆长平手忙脚乱地分发着食物。
就在四兄妹躲在背风的岩石后狼吞虎咽时,官道前方隐隐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微弱的议论声。
陆长平立刻警觉地按下弟弟妹妹的头,自己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是一队规模稍大的流民,约莫有十几个人,正互相搀扶着往南走。
寒风将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吹进了陆长平的耳朵里:
“快走吧……再撑两天……听说过了前面的清源县,到了南陵府地界,朝廷的赈灾钦差已经到了……”
“是真的吗?不会又是骗咱们过去当苦役的吧?”
“千真万确!听说南陵府外头已经搭起了十里长的粥棚,只要是活着的流民,朝廷不仅给喝粥,还要重新登记黄册,给分荒地和破房子落户呢!”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啊……只要能有口粥喝,有个破屋顶遮雨,这命就算保住了……”
陆长平趴在雪地里,听着这些话,那双原本犹如死水般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水光。
南方!粥棚!黄册!落户!
只要能落户,他们四兄妹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流民!他们就能有瓦遮头,能名正言顺地活在阳光下!
他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干肉条,将怀里正在大口喝着温羊奶的宋鹤灵抱得更紧了。
“阿洵,半夏,都给我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陆长平的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劲。
“咱们去南方!就算是爬,我也要把你们和四妹,活生生爬进南陵府的粥棚里去!”